混沌荒原的瘴气愈发粘稠，像是浸了墨的棉絮，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还带着一股腐臭的腥气。徐俊东撑开的减熵光幕光芒又黯淡了几分，青色的光晕边缘不断被黑气啃噬，丝丝缕缕的负熵能量顺着缝隙往里钻，逼得他不得不持续注入灵元，才能维持光幕的完整。
林清瑶走在他身侧，眉心紧蹙，指尖的共情能量丝线绷得笔直，如同蛛网般探入四周的瘴气里。她的脸色比之前更白，唇瓣泛着一丝青灰——长时间催动共情能量探查，再加上瘴气的侵蚀，她的灵元消耗得极快，就连足阳明胃脉的生机之力，都快跟不上消耗的速度了。
两名冰灵族斥候落在后面，脚步踉跄，手里的长矛拄着地面，才能勉强稳住身形。他们的脖颈和手腕处，已经浮现出淡淡的黑色纹路，那是负熵能量侵入肌理的征兆，即便有减熵光幕护持，又服下了解毒丹，也抵不住这片荒原的恶意。
“徐道友，前面的地面不对劲。”林清瑶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的共情能量微微颤抖，“地下有东西在动，很多，密密麻麻的。”
徐俊东立刻凝神，将一缕减熵能量顺着地面探去。能量刚渗入黑土不到半尺，就触碰到了一片冰凉滑腻的东西，紧接着，一股尖锐的刺痛传来——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中，那缕能量瞬间被搅碎，化作点点青光消散在瘴气里。
“是蛰虫！”一名斥候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是荒原里的腐土蛰虫，被负熵污染后，变得又凶又毒，专钻人的脉门！”
他的话音刚落，脚下的黑土突然剧烈翻涌起来。“噗嗤”一声，一道黝黑的身影破土而出，那虫子只有手指长短，浑身覆盖着油亮的甲壳，脑袋上长着一根尖锐的口器，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它刚一出来，就挥舞着口器，朝着光幕撞来，口器上滴落的粘液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小坑。
紧接着，更多的蛰虫破土而出。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潮水般涌来，撞在光幕上发出“噼啪”的脆响，甲壳碰撞的声音混杂着虫鸣，听得人头皮发麻。光幕剧烈震颤，青色的光芒忽明忽暗，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用火！冰灵草汁液混着灵火，能烧它们的甲壳！”另一名斥候嘶吼着，掏出腰间的火折子，又摸出兽皮袋里的冰灵草汁液。
徐俊东立刻反应过来，将光幕的能量往回收缩，只护住四人周身三尺的范围，然后对林清瑶道：“你用共情能量牵制它们的行动，我来引火！”
林清瑶点头，深吸一口气，将剩余的灵元尽数注入共情能量。幽蓝色的丝线如同潮水般涌出，缠住那些扑来的蛰虫。被丝线缠上的蛰虫动作瞬间变得迟滞，甲壳上的黑光黯淡了几分，像是被抽走了力气。
徐俊东抓准时机，指尖弹出一缕青色的灵火。灵火落在斥候泼出的冰灵草汁液上，“腾”地一下燃起碧绿色的火焰。火焰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与瘴气的腐臭格格不入，那些蛰虫一碰到火焰，立刻发出凄厉的嘶鸣，甲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化作一滩滩黑色的汁液。
碧火在光幕外燃烧起来，形成一道火墙，暂时挡住了蛰虫的攻势。但荒原里的蛰虫实在太多，黑土还在不断翻涌，越来越多的蛰虫从地下钻出来，前赴后继地朝着火墙扑去，很快就将火墙的光芒压得黯淡下去。
“这样不是办法，蛰虫太多了，灵火撑不了多久！”林清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她的共情能量已经快到极限，丝线开始变得稀薄。
徐俊东的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四周。他注意到，左侧的黑土相对干燥，翻涌的动静也小得多，而且那里的冰棘草长得格外稀疏，似乎地下没有蛰虫的巢穴。“往左边走！那里的地下是空的！”
他话音未落，就攥紧了林清瑶的手腕，同时对两名斥候喝道：“跟上！”
四人顶着光幕，朝着左侧的干燥地带冲去。身后的蛰虫群发出愤怒的嘶鸣，如同黑色的潮水般追来，口器划破空气的声响，像是死神的催命符。
幸好左侧的地下确实没有蛰虫，四人一口气冲出数十丈，才堪堪甩掉大部分蛰虫。只有零星几只漏网之鱼，被徐俊东用减熵光刃轻易斩杀。
他们停下脚步，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个人的身上都沾满了黑土和蛰虫的粘液，狼狈不堪。两名斥候的黑色纹路又深了几分，其中一人忍不住咳出一口黑血，脸色瞬间变得灰败。
“撑住！”林清瑶连忙掏出冰髓膏，用指尖挑出一点，抹在那名斥候的脉门处。淡蓝色的膏体触碰到黑色纹路，立刻散发出丝丝凉意，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徐俊东也盘膝坐下，运转减熵归流，将体内紊乱的灵元梳理顺畅。他看着远处依旧翻涌的黑土，心有余悸。这片荒原的危险，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冰魇、蛰虫，还有那些潜藏在暗处的东西，每一样都能要了他们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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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那名斥候的脸色才缓过来。他感激地看向林清瑶，哑着嗓子道：“多谢林道友……要不是你，我这条命恐怕就交代在这里了。”
林清瑶摇摇头，刚想说些什么，却突然脸色一变，抬手按住了徐俊东的肩膀。“别说话，听！”
徐俊东立刻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一阵极其微弱的“滴答”声，顺着风传了过来。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响，又像是某种巨兽的呼吸。
“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林清瑶抬手指着左侧的一处土坡，那里的瘴气比别处更淡，隐约能看到土坡下方，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徐俊东站起身，将减熵光幕撑到最大，小心翼翼地朝着土坡走去。越靠近洞口，那“滴答”声就越清晰，而且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瘴气的腐臭不同，这股血腥味很新鲜，像是刚有人受伤。
洞口不大，只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徐俊东将一缕减熵能量探进去，能量刚进入洞口，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波动——是负熵能量，但比荒原里的更精纯，也更温和。
“里面有减熵能量的痕迹。”徐俊东低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人的气息。”
两名斥候立刻握紧长矛，警惕地盯着洞口。林清瑶的共情能量也探了进去，片刻后，她收回能量，眉头皱得更紧了：“里面有三个人，都受了重伤，灵元紊乱，而且……他们身上有冰灵族的气息。”
“冰灵族？”两名斥候都是一惊，“难道是之前派来探查禁地的斥候队？”
冰鸿长老曾说过，数年前，冰灵族曾派过一支精锐斥候队进入禁地，结果一去不返，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经葬身荒原了。
徐俊东沉吟片刻，道：“进去看看。小心点，别惊动里面的东西。”
他弯腰率先钻进洞口，林清瑶和两名斥候紧随其后。洞口内的通道狭窄而曲折，墙壁上布满了潮湿的苔藓，散发着淡淡的霉味。走了约莫十几丈，通道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宽敞的洞穴。
洞穴中央，躺着三个人，都穿着冰灵族的斥候服，身上布满了伤口，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们的身边，散落着几具蛰虫的尸体，还有一个空了的兽皮袋，显然是之前和蛰虫搏斗时受了重伤，逃到这里避难的。
“真的是我们冰灵族的人！”一名斥候激动地喊道，连忙跑过去，蹲下身检查三人的伤势。
徐俊东和林清瑶也走了过去。林清瑶伸出手，指尖的共情能量缓缓渗入其中一人的脉门，探查着他的情况。片刻后，她松了口气：“还有救，只是灵元耗竭，又中了蛰虫的毒，陷入了昏迷。”
徐俊东点点头，从储物袋里取出灵晶和疗伤丹药。两名斥候手忙脚乱地给三人喂药，又将灵晶贴在他们的脉门处，引导着灵元流入他们体内。
洞穴里很安静，只有丹药融化的细微声响，还有洞外隐约传来的蛰虫嘶鸣。徐俊东靠在洞穴的墙壁上，看着洞外翻涌的瘴气，心中思绪万千。
这些冰灵族斥候能在荒原里存活这么久，肯定有什么依仗。而且洞穴里的负熵能量异常温和，说不定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这时，其中一名昏迷的斥候突然发出一声梦呓，手指微微抽搐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念叨着：“灯塔……黑雨……别碰……”
话音未落，他又陷入了昏迷。
徐俊东和林清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灯塔，又是灯塔。
看来，这些斥候的遭遇，和负熵灯塔脱不了干系。
洞穴外的风越来越大，卷起瘴气，拍打着洞口的岩石，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泣。远处，隐约传来蛰虫的嘶鸣，还有某种巨兽的低吼，交织成一曲荒原的镇魂歌。
徐俊东抬手看了看掌心的三枚星核信物，它们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在这昏暗的洞穴里，像是三颗不灭的星辰。
他知道，这场在荒原里的挣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