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默杀意攀升至顶点的刹那，脊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有种被毒蛇盯上的窒息感。
他循着感应望去，对上了秦镇岳的视线。
秦镇岳动了。
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轰——
整片甲板，不，只是他所在的这片空域，骤然凝滞。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也没有炫目的真气光芒。
可一种难以形容的“重压”凭空落下，让林默呼吸一窒，再难动作半分。
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脱离这片区域。
然而那压力沉重如山，他连挥动翅膀都变得艰难。
原本亲和的天地元气，也变得陌生而疏离，无论他如何催动功法，都无济于事。
额头上，一滴冷汗适时落下。
若非心头那点不甘死死撑着，林默早已遁入万族大陆。
所幸，秦镇岳并未进一步施压。那令人窒息的重压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间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与此同时，污秽毒龙鳗如受惊的游鱼，疾速窜回林默腰间的驭兽袋。
月无痕眼中猩红也渐渐褪去，他深深看了林默一眼，只留下一句：
“你的天资，在我之上。”
说罢转身，沉默地走向秦镇岳身后。
秦镇岳的目光掠过月无痕，扫过秦镇山，最终落在林默身上：“林默小友，今日之事，实乃殿下旧疾复发、心神受激所致，并非有意针对你。此事，皇室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林默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二人的说法。
话中有几分真意，他无意深究。重要的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这一番惊险倒也不算白受。
这段插曲，至此落幕。
秦镇岳缓缓抬眼，目光扫过甲板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声音沉稳响起：
“殿下所言，亦是我之想法。林小友天赋冠绝皓月，即便无痕殿下亦有所不及。
开启封印之任，恐怕非小友不可。
为帝国安危、为潜龙会顺利进行，还请小友详述章程。皓月帝国与在场各方，必不会让小友白白出力。”
他这话说得堂堂正正，将“开启秘境”提升到了事关帝国安危和盛会筹备的高度，同时暗示会有补偿，堵住了林默推脱的退路。
秦镇岳见过秘境相关记载，更易相信林默所言——尤其那条黑线，便是最有力的证据。
月无痕身为皇子，绝不可沾染此等无解诅咒。
至于请林默打开封印的好处，自然是大家一起承担——这是为了举办“潜龙会”，你们也得出力。
见众人均未反对，林默再次看向秦震岳，带着一丝沉重：“国公明鉴，封印开启之法，非晚辈故弄玄虚，十七字口诀，亦经过晚辈亲自验证。”
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尤其是月无痕，目光灼灼。
当然，他的目的，可能和其他人不同。
秦镇岳神色不变，温声道：“既有口诀，不妨道来。是非真假，自有公断。”
林默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念道：
“黑芝麻哇，白芝麻发，黑芝麻白芝麻，哇！发！哈！”
话音落下，甲板上一片诡异的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许多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甚至有些滑稽的表情。
这……这宛如市井顽童嬉闹般的顺口溜，就是沟通上古前辈残念、开启凶险秘境的正统口诀？
就连一直沉稳如山的秦镇岳，眼角也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修行数百载，见识过无数古老咒文、秘传口诀，无不是拗口晦涩、蕴含道韵，何曾听过如此……儿戏的言语？
月无痕脸色再度阴沉，眼中寒光迸现：
“林默！你当本王与国公，以及在座诸位，都是三岁孩童，可随意戏耍吗？！”
此时他最想做的不是开启秘境，而是拿下林默。
在他看来，这次的皓月帝国并无能拿得出手的天才，去参加三国争霸也是自取其辱，这潜龙会不举行也罢。
相较之下，林默身上那越阶驭兽的秘密，显然诱人得多。
面对质问，林默却神情恳切，甚至带上一丝委屈：
“晚辈岂敢！正因这口诀过于……质朴，先前才不敢轻易说出。
我不惜得罪秦兄，亦要自证天赋，便是怕所选之人不符残念要求，引来误会。
但这口诀千真万确，晚辈亲身验证过。”
他这番解释，配合他那张年轻而“真诚”的脸，以及手臂上那触目惊心的诅咒黑线，竟让人一时难以断定真假。
难道真是上古强者性情古怪，或者这口诀另有深意、只是他们听不懂？
秦镇岳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没有在口诀本身上继续纠缠。
这口诀是真是假，并不重要——反正最后也是要林默去开启。
而且林默的言行，逻辑严密，不似短时间能够想出的，更何况他身上的诅咒，也做不了假。
“口诀既已说出，”秦镇岳缓缓开口，将话题拉回核心，“依你之言，需符合要求的天才为引，配合此口诀，方能安全开启封印，并引动那‘前辈馈赠’之力？”
“正是。”林默点头，目光掠过明显不怀好意的月无痕，“骨龄三十以下，根基扎实。晚辈侥幸得残念认可，或可一试，但修为低微，恐难承再次灌注，何况这诅咒……”
他适时的停顿和叹息，充满了对自身命运的忧虑。
“放眼此地，最符合要求者，莫过于三皇子殿下。”林默转向月无痕，言语恭敬，“殿下天赋绝世，修为深厚，区区诅咒想必奈何不得您。
若得前辈青睐，说不定还能另有传承……”
林默这次并不是假意推脱，趁机抬价，而是真的想让月无痕去试。
从对方方才被秦镇山寥寥数语挑拨，便失去理智，对自己痛下杀手来看，十年前的失败早已成为他的心魔。
而杀意背后，无非是觊觎自己越阶驭兽之秘，企图借此快速提升实力，以达到某种不为人知的目的。
有秦镇岳在，他无法对月无痕下杀手，唯有用此法，将诅咒种于对方身上。
至于那所谓“传承”……他并未言明具体，届时让小九传些无关紧要的典籍便是，量他也挑不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