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光辉大殿的圣光渐渐平复,三团至高存在的意志已然隐去。
米迦勒独自立于光中,心中却并未因那“原初光明池”的试炼而完全平静。方才至高存在话语中透露出的些许信息,以及长久以来身处镇守者高层所感知到的某些“隐晦事实”,如同冰层下的暗流,在他心头涌动。
他缓步走出大殿,来到一座悬浮于光海之上的白玉回廊。廊外,是至圣天堂那永恒宁静、璀璨无瑕的光明盛景。但他此刻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这层光明的帷幕,投向了更加浩瀚、也更加残酷的宇宙真相。
“米迦勒大人。”一个温和的声音自身旁响起。
来者是一位身着朴素白袍、面容慈和的老者,手中捧着一卷散发微光的古老书册。他是天堂的“典记长老”,负责记录天堂历史与诸天见闻,虽无甚战力,却知识渊博。
“典记长老。”米迦勒微微颔首。
“大人似乎心有疑虑?”典记长老敏锐地察觉到米迦勒气息中的一丝波澜。
米迦勒沉默片刻,望向廊外无尽光明,缓缓道:“长老,你执掌典记,通晓诸多古老秘辛。我有一问,望能解惑。”
“大人请讲。”
“我天使一族,追随圣光,镇守星骸葬场及壁垒通道,无数纪元,血战不退。炽天使中,我、拉斐尔、乌列、雷米尔、沙利叶、亚纳尔,皆至不朽巅峰,倾尽全力,可短暂抗衡主宰。圣光一族更早迁至域外,建立永恒要塞,奥菲斯大人更是真正的主宰级存在。”米迦勒声音低沉,“然,与那‘毁灭神庭’区区一个‘区级远征军’相比,我方倾尽天使与圣光两族之力,联合虚空主宰虚延大人,方堪堪将其阻滞于界壁之外。”
他转身,赤金色的眼眸直视典记长老:“若毁灭神庭派遣‘域级’、乃至更高层级的军团,又或者,归墟内域那些古老主宰真身降临……我天使一族与圣光一族,连同整个主宇宙的镇守者阵营,当真……挡得住吗?”
典记长老脸上的慈和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他抚摸着手中的古老书册,仿佛在掂量着某些尘封的、沉重的真相。
良久,他轻叹一声:“大人此问,触及了‘诸天星阶’之实。”
“诸天星阶?”
“是。”典记长老缓缓道,“此非正式划分,而是流传于极少数古老存在之间的、对宇宙各方势力真实底蕴与层级的一种……模糊认知。”
他翻开手中书册,书页无风自动,停留在某一页泛黄的图谱上。图谱并非文字,而是以星辰光点与线条勾勒出的、复杂到令人眼晕的立体星图模型。
“大人请看,”典记长老指着图谱,“我们将已知宇宙的势力层级,大致分为‘星火’、‘星域’、‘星海’、‘星渊’以及……传说中的‘星源’。”
“‘星火’级,便是一方世界或一片星系的霸主,通常拥有一位或数位不朽境,便可称雄一方。主宇宙中许多中小型国度、宗门,便属此列。”
“‘星域’级,则是一方星域的统治者,疆域横跨数个乃至数十个星系,至少拥有一位主宰级存在坐镇,不朽境强者如云。主宇宙的‘高纬秩序七国’、‘魔道联盟’的核心成员(如永恒国度、幽冥魔渊)、‘时空教廷’、‘元初界’、‘万界通识塔’等超然势力,大体可归入此级,或在‘星域’级中亦有强弱高低之分。”
米迦勒点头。天使一族与圣光一族联合,加之镇守者阵营其他成员(如后羿、艾露恩等),整体实力亦属强大的“星域”级势力。
“那么,‘星海’级呢?”他问道。
典记长老指向图谱上更庞大、更明亮的光团:“‘星海’级,乃统御一片浩渺星海、影响范围辐射数个乃至数十个星域的巨无霸。此级势力,必有复数位的主宰级存在,且其中必有资深乃至巅峰主宰。其战争潜力、资源储备、法则研究,皆远超‘星域’级。其内部往往有更加森严的等级与分工,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一个标注着“毁灭神庭”的、散发着猩红与漆黑气息的光团上。
“据最古老的禁忌记载与零星情报推断,‘毁灭神庭’,便是‘星海’级势力。其现任毁灭领主‘烬灭大君’乃资深主宰,麾下‘大君’、‘统领’层级中,恐怕不乏其他主宰级悍将。其‘区级远征军’,仅仅是其庞大战争机器的一小部分触角。而‘域级’、乃至更高级别的军团,一旦动员,恐有覆灭寻常‘星域’级文明之威。”
米迦勒心头一沉。果然,毁灭神庭的体量,远超主宇宙单一势力!
“那归墟内域……”
“归墟内域,情况特殊。”典记长老神色更加凝重,“其内部分散着诸多古老的主宰级存在,如噬界古龙厄喀德、万化星枢卡奥斯、蚀骸龙皇戈隆、墟渊之隙守望者裂影、万物吞噬者格拉基、万象镜灵伊莫娜等等。它们每一个单独拎出来,至少都是‘星域’级中的顶尖存在,甚至有些可能触及‘星海’级门槛。”
“但它们彼此争斗、混乱无序,并未形成统一的‘势力’,更像是一片危险度极高的‘绝地’或‘野区’。可一旦因某种原因(比如归墟之眼彻底睁开、星痕闯入、或外部刺激)而短暂联合,或者某个最古老的存在苏醒、整合……其爆发出的破坏力,恐怕不亚于一个完整的‘星海’级势力,甚至……犹有过之。”
米迦勒默然。所以,镇守者阵营同时面对“星海”级的毁灭神庭触角,以及可能爆发的、堪比“星海”级威胁的归墟内域动乱,压力可想而知。
“至于‘星渊’级……”典记长老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与不确定,“那已经是传说。据说,唯有那些统治着复数‘星海’、其意志可影响宇宙根本法则运转、其存在本身便是某种‘概念’源头的终极存在,方可企及。如传说中的‘归墟主宰’、‘混沌主宰’……乃至更虚无缥缈的‘至尊’。这些存在,大多早已陨落或沉睡,仅留传说。”
“那,我主宇宙的镇守者阵营,在整个‘诸天星阶’中,究竟处于何位?”米迦勒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典记长老合上书册,叹息道:“主宇宙的镇守者阵营,联合了天使、圣光、以及主宇宙中愿意守护秩序的诸多力量(如后羿、艾露恩等),实力强劲,在‘星域’级中堪称顶尖,甚至可短暂抗衡‘星海’级势力的局部入侵(如现在阻滞毁灭军团)。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据极古老的禁忌盟约与残破记载暗示,主宇宙所在的这片‘星域’,在更加宏大的‘诸天星阶’棋盘上,或许……并非最繁荣、最强大的区域。有一些更加古老、更加庞大、底蕴深不可测的‘星域’乃至‘星海’级文明,其镇守力量中,拥有复数位主宰级天使、圣光裁决者,甚至……更高级别的神圣存在坐镇,亦非不可能。”
“只是,那些势力各有其镇守疆域与职责,受限于古老的规则或平衡,极少主动介入其他‘星域’事务,除非危机波及整个宇宙根本秩序。”典记长老看着米迦勒,“这也解释了,为何面对毁灭神庭的‘区级’入侵,响应并前来支援的主宇宙外势力,目前仅有圣光一族奥菲斯大人。其他更强大的镇守力量,或许正在应对他们自己疆域内更优先的威胁,或许在观望,也或许……受制于某种我们不知晓的‘规则’。”
米迦勒终于明白了那股长久以来的“隐晦压力”来自何处。
主宇宙的镇守者,并非宇宙唯一的守护者,也并非最强大的守护者。他们只是在自己负责的这片“星域”内,竭尽全力,对抗着已然超出“星域”级应对范畴的威胁。
前路,何其艰难。
但正因如此,更需要有人站出来,踏出那一步,成为支撑这片星域不被倾覆的……新的支柱。
他胸口的暗红疤痕,似乎又隐隐灼痛起来。那不是退缩的痛,而是鞭策的焰。
“我明白了。”米迦勒的声音重新变得沉静而坚定,“多谢长老解惑。”
典记长老躬身:“愿光明指引大人,踏出那一步,为天堂,亦为此方星域,增添一份重量。”
米迦勒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回廊深处,那里是通往他临时居所的方向。
他的步伐沉稳,背影在永恒的光明中,拉出一道坚定而孤独的剪影。
三日后,原初光明池。
他将直面混沌归墟,寻求属于自己的“绝对裁决”。
不仅仅是为了个人道途,更是为了……让天使一族,让主宇宙的镇守者阵营,在这残酷的“诸天星阶”中,能够拥有更多的话语权,能够更好地……守护这片他们誓死扞卫的星空。
而就在米迦勒为终极试炼做准备的同时。
遥远的迷雾海,破碎大陆边缘,那艘悬浮的古老帆船“求知者号”甲板上。
云澈盘膝而坐,面前摊开着那本《雾海纪行》与那张残破书页。风吟剑横于膝上,三枚封印火焰的水晶与那卷星图放在手边。
他已经初步解读了部分关键信息。
这艘船的主人洛珈,万界图书馆的星域巡查使,在探查迷雾海异常时,发现了格拉基的“血渊通道”计划,并推测出其大致进度与几个关键的“能量节点”位置。那些节点,不仅是维持祭坛运转的“脐带”源头,似乎也是格拉基意志投影感知相对薄弱的区域——因为它们需要稳定输出能量,自身波动反而会掩盖一些细微动静。
星图上,标注了一条极其隐蔽的、似乎是洛珈他们当年计划潜入或撤离的“安全路径”。这条路径绕开了大部分已知的巡逻区与危险地带,最终指向破碎大陆之外,迷雾海更深处的某个坐标。
那个坐标旁,有一个小小的、代表“空间异常”或“潜在出口”的标记。
或许,那里就是离开迷雾海,或者至少脱离这片“猎场”的……一线希望?
云澈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看向怀中那被归墟尘晶严密包裹的涅盘火种。
又看了看自己恢复了两成、依旧虚弱的力量。
最后,目光落在那条标注在星图上的、蜿蜒曲折、充满未知危险的“安全路径”上。
留下,迟早会被格拉基的爪牙或越来越强的环境侵蚀逼入绝境。
沿着这条路径走,前途未卜,凶险莫测,但至少……有一线生机,以及,可能找到更多关于格拉基弱点、甚至阻止其计划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将《雾海纪行》、残页、星图小心收起。拿起风吟剑,将三枚火焰水晶贴身放好(其中那枚金色的似乎对污秽与毒素有极强净化效果)。
然后,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艘给予他重要信息与武器的古老沉船,对着甲板上洛珈的骸骨,郑重地行了一礼。
“前辈之志,晚辈虽力微,亦愿承之。”
“这条生路,我走了。”
“若有机会,必阻格拉基之谋,以告慰前辈与船上诸位英灵。”
说完,他再无犹豫,纵身跃下甲板,按照星图指引的方向,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迷雾之中。
前路漫漫,危机四伏。
但这一次,他手中有了地图,有了武器,有了目标。
还有怀中,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弱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