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光束的“信息洪流”洗礼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
静室内,云澈仿佛度过了百年。他拼尽全力,以《青囊凝心诀》固守神魂,以墟沌之气梳理、吸收那海量混乱而玄奥的法则碎片。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驭一叶扁舟,稍有不慎便是舟毁人亡。
最终,当最后一缕混乱信息被他艰难地纳入自身道基雏形、化作一枚枚微不可察的灰蒙蒙符文沉淀下来时,那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压力骤然一轻。
他成功地“消化”了这第一轮“灌输”。虽然过程凶险万分,神魂刺痛欲裂,道基胀痛不已,但收获也是巨大的。他对混沌与归墟的理解更深了一层,眉心道印更加清晰凝实,甚至隐隐感觉到,自己似乎触摸到了墟沌之气某种更深层次的运用可能——那不再仅仅是疏导与净化,更接近于一种同化与重构的雏形!
然而,还不等他喘口气,调整因消耗巨大而翻腾的气血与神念——
外界,苍穹之上那尊巍峨的灰蒙蒙巨人虚影,发生了惊人的变化!
它那由混沌归墟能量构成的庞大身躯,如同退潮般向内收缩、坍陷!无尽的灰蒙光芒疯狂汇聚、凝练,其形态也随之急剧变化!
不过数息之间,那顶天立地的巨人虚影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悬浮于高空、与常人大小相仿的一道身影。
这身影不再是能量虚影,而是如同实质!他身着一袭古朴的灰白道袍,样式古老,仿佛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的纪元。面容模糊于一层流动的灰雾之后,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两团缓缓旋转、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墟沌漩涡,与之前巨人眼眸如出一辙,冰冷、漠然,毫无感情。
他周身没有任何外放的气势,却自然而然与天地间的混沌、归墟乃至更底层的某种“无序”法则融为一体,给人一种深不可测、返璞归真之感。
更为惊人的是,这灰袍“劫身”散发出的能量波动层次,赫然与云澈此刻正在冲击的不朽境初期,完全一致!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这不是依靠境界压制的碾压,而是一场绝对公平、却又绝对凶险的同境界道争!
“第一劫,道身战。”一个不含任何情绪的、仿佛直接响彻在所有观劫者灵魂深处的宏大声音,自那灰袍劫身处传来,“败吾身,可过此关。”
话音落下,灰袍劫身一步踏出,身形直接穿透了静室外围的层层防护阵法光罩,如同穿越水幕,出现在了静室内部,与刚刚消化完信息洪流、气息尚在剧烈波动的云澈,遥遥相对!
静室的防御阵法,在这“天劫规则”面前,形同虚设!
“什么?!”外界的墨衡主事、周镇等人脸色大变。天劫竟然直接化形入室,与渡劫者近身搏杀?!这等匪夷所思的天劫形式,他们闻所未闻!
“快!记录!所有观测法阵,对准静室!分析那劫身的能量构成与战斗模式!”墨衡主事嘶声下令,声音带着颤抖。这不仅关乎云澈生死,更是一次前所未有的、观摩“未知天道”显化战斗方式的绝佳机会!
静室内,云澈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眼前这灰袍劫身,虽然能量层次与自己相同,但其对力量的运用、对法则的理解、尤其是对“墟沌”(或类似力量)的掌控,恐怕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极致!这绝非简单的能量聚合体,更像是某种“道”的规则化身,为考验他而生的、最完美的“同境对手”!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退路。
“战!”云澈低喝一声,压下体内不适,率先出手!
他深知自己状态不佳,必须抢占先机!右手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的灰蒙蒙墟沌之气激射而出,并非攻击,而是直指灰袍劫身周围的空间,意图施展“墟沌之涡”,扰乱其立足之地,限制其行动!
然而,灰袍劫身面对袭来的墟沌之气,那双墟沌漩涡般的眼眸微微一闪。
他仅仅抬起右手,对着那缕袭来的墟沌之气,虚虚一握。
嗤——
云澈感觉与自己心神相连的那缕墟沌之气,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失去了联系,甚至被对方直接吸收同化了!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什么?!”云澈心头剧震。对方竟能如此轻易地瓦解并吸收自己的墟沌之气?!
下一瞬,灰袍劫身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简单单一拳击出。
拳锋过处,空间并未破碎,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混沌归墟混合态,仿佛那片空间的存在本身被短暂“模糊”了!一股沛然莫御、兼具沉重碾压与诡异侵蚀的墟沌拳意,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将云澈笼罩!
云澈来不及闪避(事实上在这狭小静室也无处可避),只能低吼一声,全力催动“混沌之障”,一层凝实的淡灰色屏障瞬间在身前撑开,同时双掌蕴含墟沌之气,悍然迎上!
轰——!!!
双掌与拳意隔空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沉闷到极点的、仿佛两个世界碰撞的法则湮灭之音!
云澈浑身剧震,如遭重锤,“混沌之障”仅仅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破碎!他感觉自己的墟沌之气在接触到对方拳意的瞬间,就如同冰雪遇到烈阳,被更精纯、更本质的“同类上位力量”强行分解、压制、吞噬!
“噗——!”一口淡灰色的鲜血喷出,云澈身形踉跄后退,撞在静室墙壁上(墙壁阵法亮起,卸去部分力道),双臂传来钻心刺痛,仿佛骨骼经脉都要被那股诡异的侵蚀力瓦解!
仅仅一击,高下立判!
对方的墟沌之力,无论在精纯度、掌控度还是“质”的层次上,都远胜于他这个刚刚新生的“墟沌之体”!
这不是力量大小的差距,这是“道”的领悟深浅的绝对碾压!
灰袍劫身毫无停顿,身形如鬼魅般欺近,第二拳紧随而至,直取云澈胸口要害!拳势更加凝练,墟沌漩涡在其拳锋隐隐浮现,散发出恐怖的吸扯与分解之力!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生死一线!
云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常规手段根本不可能战胜这个“道”的化身。必须出奇!必须利用自己身为“人”的灵性与那刚刚在信息洪流中模糊触及的、更深层次的可能性!
电光石火间,他放弃了所有防御,甚至放弃了对抗对方的墟沌侵蚀。而是将所有残存的墟沌之气,连同刚刚在信息洪流中捕捉到的、关于“同化与重构”的模糊感悟,全部凝聚于右手食指指尖!
指尖,一点灰蒙蒙的、却仿佛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混沌归墟奇点骤然亮起!
这不是攻击,而是共鸣!是牵引!是尝试以自身为引,去扰动对方那完美无瑕的墟沌结构!
“给我变!”
云澈嘶吼着,一指朝着灰袍劫身击来的拳锋,不偏不倚地点了过去!
指尖与拳锋,即将接触。
是云澈的“奇点”先扰动对方?还是对方的拳锋先彻底摧毁云澈?
胜负,乃至生死,就在这毫厘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