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犯罪现场会留下诸多痕迹和线索,只要侦探细心,就可以从中寻找出线索,经过推理分析后找出嫌疑人。火灾现场与犯罪现场有所不同,火可以烧毁一切,绝大多数的线索会在大火后消失,消防到场后,会用水灯灭火物质对火进行扑救,因此还会再销毁一些线索,馀下的线索少之又少。因此,除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外,质疑是火调员必备属性,带着质疑一切的眼光进行火灾调查,不放过任何细节,利用火的属性查找线索,最终挖掘出真相。
火调员不单需要丰富的消防知识,还要有大量的临场经验。
秦飞扬指着墙上已经烧焦的电线说道:“我就是在这两根电在线发现的不明物质,不管它是什么,都不应该出现在火灾现场,只有弄清楚它是什么,才会知道它在这场火灾中究竟起到什么作用,才可能进一步推断出凶手的身份。疑点二,房间里有些桌椅板凳和破旧被褥,老式立柜上方的电线老化短路,引燃了堆放在立柜上的破旧被褥,进而起了火。”
地面上有两组老式立柜,立柜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立柜上方还有一些未烧尽的破旧被褥,从型状来看,被褥堆放得比较整齐。
“这有什么问题?”刘班长疑惑地问道。
刘班长是南方人,对于北方农村的家具布置显然不是很了解。
“正常来说,北方农村的被褥都是堆栈在炕上的,怎么会出现在放在地面的老式立柜上,更何况,这户人家算是弃房了,谁会有闲工夫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再放在立柜上!”秦飞扬指着起火点说道。
弃房内几乎都是凌乱不堪的,一些有用的早就被人拿走,不用的会随意丢弃,绝不可能整整齐齐地摆放,更何况还有老鼠等进行撕咬和破坏。
“这样一说,也有道理呀!这就意味着很可能是人为纵火,这些破旧被褥就是嫌疑人堆放在这里的。”刘班长终于缓过神来。
秦飞扬点点头,用手电照在未烧完的被褥上,看了一阵后说道:“你们看,这些被褥还算比较新,不象是遗弃多年的。”
苗小叶用手捻了捻被面,发现布料居然是半新的,其上面的灰尘明显是做旧得来的,里面的棉花也是半新的,要是长时间使用后废弃的,棉花早就滚成一团团的了。
“究竟是谁要做这件事呢?”苗小叶问道。
“首先可以肯定的是,这是一起人为纵火,嫌疑人懂得电工相关知识,有些反侦察能力,另外,此人还有些强迫症。”秦飞扬分析道。
“强迫症?”刘班长不解地看向秦飞扬。
“你看这些引火用的被褥,有必要叠得这么整齐吗?”秦飞扬指着未烧尽的残缺被褥。
“会不会是当兵出身?”刘班长挠着脑袋分析道。
秦飞扬点点头,以表示赞同,继续说道:“但此人疏于观察,这间房子年久失修,主梁和檩木很细,又被虫子蛀咬,烧起来后很快房顶就会塌下来,将本就不大的火势压制住,因此没烧干净的被褥和电在线的神秘黏液才落到咱们手里。”
苗小叶原本就是仰慕秦飞扬才调来的,这一下她算是见识到他的厉害,不由得心中暗赞着。
“行了,既然是电短路,咱们就研究电路的事儿。”秦飞扬说道,随后冲着不远处一个电线杆一指:“走,咱们去电表箱看看。”
很多农村依然采用地面架设电线杆的方式供电,除了变压器有一个大电闸之外,有的是单户人家单电表,有的是几户人家公用一个电表箱,电表箱都是上锁的,只有出了故障或者需要查电表时,电工才会打开。
当三人来到电表箱时,却发现电表箱的锁头只是挂着,并未锁上。刘班长打开电表箱,看到里面共有四个电闸和三个电表,最大的是总闸,另外三个电闸和三个电表分别映射着三户人家。最左侧的电闸已经拉了下来,相应的电表停止转动,显然是失火这户人家的电闸。
“平时电表箱都不上锁吗?”秦飞扬问道。
刘班长摇了摇头,随后拿出电话拨通电工的号码:“齐师傅,麻烦您来一趟七号电表箱,对……我是消防的,需要您配合调查。”
刘班长放电话后说道:“电工马上到!”
电工在这种偏远山村里本就是霸王一般的存在,就连村长都不一定能使得动,哪怕是面对消防的调查,依然摆出一副山高皇帝远的臭嘴脸。原本说好的马上到,三人等了半小时,才见电工起个摩托车晃晃悠悠地来到电表箱附近。
“领导,怎么了?”电工其貌不扬,身材矮小,但肥硕的身体和一张嘴吐出的酒气却表明他的腐败,他说话有些大舌头,还有些漏风。
“这个电表箱平时都是不锁的吗?”苗小叶问道。
“恩,怎么了?”
“按照规定,电表箱都是要上锁的,为什么不锁?”苗小叶见对方说话毫无尊重之意,心里起了无名火。
“这个电箱总跳闸,我也不可能大半夜的来给他们推闸门,所以就挂着锁,怎么了?”电工嘴里散发出恶臭的味道,加之沾在牙上的菜叶子,让苗小叶感到一阵恶心。
苗小叶不由得退后两步,又问道:“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电工呲了呲牙,脸上横肉一颤,说道:“我是十里八乡最负责的电工了,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怎么了?你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吗?”苗小叶终于被对方的态度激怒,指着对方的鼻子训斥道。
电工白了苗小叶一眼:“我平时就这么说话,怎么了?”
秦飞扬拦住苗小叶,向电工问道:“师傅,这户人家空置多久了?”
“大约有一年多了吧,怎么了?”
苗小叶气得脸色煞白,手指颤斗,要不是顾忌自己的身份,此刻怕是要上前抽他两个大嘴巴。
秦飞扬笑了笑:“没怎么,先这样吧,有啥问题我再找你。哎,师傅,您年轻时当过兵吧?”
听到“当兵”这两个字,电工原本萎靡的眼神里现出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猥琐和油腻所掩盖,爱答不理地答道:“当过,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看你身体强健,腿部肌肉发达,站如松,一看就有军人气质。”秦飞扬假意地夸赞道。
电工听了之后脸上爱答不理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向秦飞扬露出一丝友好的笑意,但笑意依然很难看:“好汉不提当年勇,就那么回事吧,新兵时学的是船用机电,也就是电工,转业后分配到镇里,咱家上面没人,手里也没钱打点,就发配到村里当电工了,一干就干了小十年了,后来城里的对象不愿意来,黄了,就在村里找了一个姑娘成了家……嗨,我说这些干什么。”
聊起来之后,电工看起来也没有那么不顺眼。
电工摆了摆手:“哥几个,你们不用查,肯定不是电着火,因为……”
电工说到这里,向四周看了看,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没听大仙说嘛,是 ,这里距离老地主家很近。之前那户人家就是晚上经常看到鬼火,受不了刺激,这才搬走的。这起火灾弄不好就是飘来的鬼火造成的。”
电工脖子一歪、瞪着眼睛说道:“我骗你干啥,有一次我晚上来修变压器,也看到老地主家飘出鬼火,看到鬼火不能跑,你越跑,它就越追你,村里老人们说的。”
秦飞扬和苗小叶都是城市长大的,自然没听过这些古怪说法,却见刘班长一脸严肃地点点头。
“那鬼火追你了没有?”苗小叶语气中带着鄙夷。
电工一呲牙,却见他上门牙缺了一颗:“我这颗门牙就是那次鬼火追我时磕掉的,所以说话有点漏风。”
苗小叶瞥了他一眼,再也不想看第二眼,于是撇过头去。
“行了,电表箱先不上锁,你们爱咋查就咋查,但今天别再找我了,约了朋友喝酒!”电工本想和漂亮的苗小叶套套近乎,却碰了一鼻子灰,哼了一声,转身骑摩托车离开。
“这人,真没素质。”苗小叶满脸不悦地说道。
“算啦,和他计较什么,别忘了,咱们是来查火灾的,可不是和他生气的!”秦飞扬劝道。
“哎,秦队,这电工有作案条件、作案时间……可以确定他是第二个嫌疑人了。”苗小叶说话时顿了一下,显然是对电工的怀疑更大了。
秦飞扬看出苗小叶对电工没有好印象,因此在判断时会带着偏见,因此借机打断了她的话:“你分析得很好,小叶,抽空去调查一下起火时电工在干什么,还有他的社会关系!”
苗小叶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随后看向刘班长:“哎,刘班长,鬼火追人这事儿真的假的?”
刘班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道:“小时候听村里的老人们经常说,要是在野地里遇到鬼火,一定要慢慢远离它,你跑得越快,它追得就越快,追上人人就完啦!”
苗小叶一脸不信,却也不愿意和刘班长抬杠,小声嘀咕:“哪有那么邪乎!”
刘班长看出苗小叶不信,略有些尴尬,急忙转移话题:“秦队,刚才咱们谈到对电工的怀疑……嗯……”
秦飞扬看出刘班长有话要说,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张家那场大火要说是人为纵火,总还有个动机,可这个宅子早就荒废了,如果电工是嫌疑人,他的动机是什么?一个每天沉浸在酒色里的电工,没理由烧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荒宅吧。”刘班长说道。
“你分析的很有道理,纵火的动机是什么?”秦飞扬思索后自言自语着,显然,他嘴里的“动机”和刘班长说的“动机”并不是一回事。
苗小叶看向秦飞扬,说道:“秦队,刘班长是在问你哎!”
一般来说,犯罪行为有三个基础条件,既作案条件、作案时间、作案动机,三者缺一不可。例如电工有专业的电工技能、工具,能随时打开电箱,可以进入起火的宅院,当过兵这项也符合嫌疑人画象,有了足够的作案条件;村里的电工没有固定的工作场所,时间相对比较宽松,经过确认后可以确认有无作案时间,唯独缺少作案动机,这一项可以通过苗小叶调查其社会关系等进行分析。
但此时此刻,很多任务作都没进行,秦飞扬对苗小叶的刨根问底只能避而不答,转向刘班长:“刘班长,这里有我们在就够了,辛苦你一趟,把证物送到化验室,要尽快出结果。”
刘班长接过证物袋,点了点头。
“一连出两起火灾,不会这么巧吧?”苗小叶正嘀咕着,突然见村子中心突然冒气一股浓浓的烟。
苗小叶指着冒烟的方向:“秦队,你看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