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两日,楚依依显然是拼了。
清册源源不断出现在归冥阁,顾朝顏整个上午都在敲打算盘,十指酸痛亦未停歇。
最初估算的七万金也只能勉强维持到今日结束。
还剩下最后一日,顏月商会想要贏,仍需十万金
適夜。
东郊別苑。
窗欞外掛著半轮残月,薄辉洒进来,落在榻边铺著的素色锦褥上。
莫离手里捧著一本诗集,“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风起,兰袖出现。
莫离闔起诗集,眼中闪出希翼,“夜霜归那边可有进展?”
“回主子,夜霜归与苍河合作,已经参透七味药材中六味药材的製作跟用法,但最后一味药,他们始终没有猜到是什么。”兰袖据实稟报。
“那怎么办?”
莫离看向安安静静躺在榻上的男子,声音难掩悲伤,“还剩下三日了。”
“主子放心,苏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兰袖。”
“属下在。”
“没有人告诉你,你安慰人的本事比不上你的功夫。”
兰袖跟在莫离身边十数载,如何不知苏砚辞在自家主子心中的位置。
她甚至不敢想,倘若苏砚辞真的死了,她家主子是不是能承受起这样的打击!
“主子”
“兄长困了,我们別打扰他。”
莫离走出臥房,与兰袖回到正厅。
厅內,莫离坐在那里,满目憔悴,“我是不是选错了?”
兰袖知其所指,“属下觉得主子选的很对,与其多出两个月,不如换苏公子一线生机。”
“可他们到现在都没制出解药,连最后一味药都没找到,生机在哪里?”
“总会有的。”兰袖低语。
莫离一笑,“也罢,还有三日,是我著急了。”
“主子”
莫离挑眉。
“太子来了。”
“他不是在渔郡?”
兰袖,“酉时入皇城,现住在东郊別苑。”
莫离神色微震,“隔壁?”
“夜鹰的消息,属下得到消息后即刻赶回来,刚刚確实看到太子护卫在隔壁庭院里出现夜霜归那边有拱尉司跟十二魔神的人在守,属下怕”
“卓允淮。”莫离目色陡寒,“我还没找他算帐,他居然敢追到这里。
“主子打算怎么做?”
莫离落在桌边的手,攥成拳头,“他最好保佑兄长无事,若有事,我断不会放过他!”
“这段时间太子一直暗中派人刺杀夜霜归跟苍河,属下怕”
“你留下来,但凡他的人越墙,杀。”
“是。”
兰袖道,“还有一件事,顾朝顏跟楚依依,明日即分胜负。”
莫离险些忘了,“现在什么情况?”
“势均力敌,不过属下听说顾朝顏那边捉襟见肘,很难挺过明日。”
莫离沉默片刻,“看她的本事了。”
“她若真能贏,主子会取消与楚依依的合作?”
“自然。”
“可夜鹰那边” “叶茗没来找我,便是应下这场比试。”
想到叶茗,莫离心里动了一念。
那是一个有野心的少年
如兰袖形容,捉襟见肘的倒数第二日终於在裴冽跟沈屹几次筹措银钱救急的情况下,平稳结束。
金市。
芷泉街。
天还未亮,街巷里只有零星的更夫脚步声,归冥阁內的烛火却已燃了整整一夜。
顾朝顏坐在堆满帐册的棺槨前,算盘声终於停下来。
她手里捏著一支狼毫,笔尖悬在纸上未动,眼底红丝像细密的蛛网。
许久,落笔。
十万五千金。
她以时间为限,预估楚依依有可能投入的最大限度,计算出她在这最后一日或能出的最高额度。
此刻,最高额度就写在宣纸上。
而她帐面余额,只剩下一万五千金。
旁边茶水凉透了三盏,时玖又来换茶,顾朝顏摇头,“別忙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天色渐亮,烛火燃到尽头。
顾朝顏让时玖打开铺面门板,她祈祷最先看到的不是玉盏,显然佛祖在忙。
看著被玉盏捧来的商铺清册,顾朝顏都气笑了。
“楚依依果然没浪费一点时间。”
按照她的预判,清册到午时方能截止,再迟拿不到货,也就意味著不必进货。
时玖接过玉盏捧来的清册,忐忑问她,“司徒姑娘有消息么?”
连时玖都知道,司徒月成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玉盏摇摇头,“我家姑娘还没有消息传回来”
“怎么还没回来?我家姑娘已经撑不下去了!”
“时玖!”顾朝顏打断她,看向玉盏,“没事,我会等到她回来。”
昨晚沈屹离开时,她已经让沈屹找人寻价,愿以三万金转手归园,包括归冥阁。
她会坚持到最后一刻。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清册始终未停。
就在顾朝顏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沈屹出现。
“怎么样?”她忽的起身,满目期待。
此时此刻,她已经不再想归冥阁跟归园是她付出多少心血才攒下的根基,只盼著有人愿意接手!
奈何事与愿违。
沈屹这两日都在奔波,这会儿身子抵住棺槨,喘口气,“眼下皇城里所有人都知道你在跟莫离作对,他们怕被莫离针对,谁也不肯接手。”
顾朝顏颓然坐回太师椅。
帐上没钱了。
“阿弥陀佛。”
听到声音,铺子里所有人的目光皆望过去。
视线里,一道海青色的身影缓缓踏入,袈裟边缘绣著的暗纹莲,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正是宝华寺主持方丈,印光。
他手执禪杖,杖顶铜环隨著脚步轻晃,发出淡淡的,悦耳声响。
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印光行到棺槨里,从袈裟里掏出厚厚一叠银票,“顾施主,你可真坑人啊!”
顾朝顏接过银票,看清面额瞬间,双眼放光。
眼前印光,仿若救世的佛祖。
沈屹好信儿抻了抻脖子,一张万两,看厚度,怎么也有三万金。
“大师把宝华寺卖了?”沈屹震惊。
见顾朝顏也跟著看过来,印光迎上那道目光,“顾施主,老衲的佛头可都在这里面了!”
沈屹,“大师卖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