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有些紧张。
宁书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各位，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众人看向他。
“今晚是维特先生请我吃饭，谈合作。”宁书说道。
“但听起来你们的话倒象是审讯。如果你们对我的农场有疑虑，大可以不投。我不缺钱也不急着扩张。”
他最讨厌听别人叽叽歪歪，等下准备看能不能去趁着机会，给他们酒杯里弹一粒他那细小如芝麻的种子。
如果不是伊芙琳的面子。他根本就懒得来，他现在有的是办法找人给自己投资。
不过宁书这话说得不客气。男人脸色微变皱起眉。
约里逊则挑了挑眉，觉得很有趣。
约里逊终于开口，声音平和道：“宁先生说得对。今晚是友好交流不是质询。”他看向另外三人。
“你们的问题可以换个方式问。”
“抱歉，是我太直接了。”一旁的男人举起酒杯。
他喝了酒，但眼神里对宁书的审视没减。
他其实很好奇，这种级别的聚会，约翰逊维特先生和格林先生特意给他们叫来，结果对方只是个稚嫩的华裔小子？
而且他只是个郊区的小农场主。跟维特家族，又或者哪怕是跟他们，都不是能够直接接触的等级。
他一开始看到大致内容也懵了。总之就是维特家族家主来哥市，喊他们来谈东西，他们很开心。格林会长也来。他们很开心。结果让他们投资谈生意的对象，只是个小农场主。他们这三人完全不理解。
甚至觉得他其实是不是哪位大人物的私生子。或者是给格林先生和维特家族骗了？
中间的女人换了个话题：“宁先生，我们基金会最近在推动一个可持续农业示范项目，打算选几个有代表性的农场进行长期跟踪研究，并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你的农场很有潜力，但我们需要更深入的了解。比如你的土壤改良方案是什么？水源管理怎么做？病虫害防治的具体措施？”
这些问题比较专业，不过显然也是带着其他的意味。
宁书放下酒杯。“土壤改良用轮作和有机堆肥，水源是农场后面那条河还有地下井，经过过滤和净化系统。病虫害防治主要靠生物防治。”
“就这些？不过生物防治是指？”
“这个是商业机密。”
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听起来很传统。”
“农业本来就不需要太复杂。”宁书开始乱扯了。“尊重自然规律，适当引导结果不会差。”
另一个男人这时候插话：“宁先生，我的公司是做智能农业系统的。包含传感器数据分析自动灌溉等。你的农场数据这么好，有没有考虑引入我们的系统？可以进一步提升效率和可控性。”
“暂时不需要。”宁书说。
“我习惯现在的管理方式。”
“但数据化是大势所趋。”他接着道，“有了系统，你可以实时监控每一块地的温度湿度养分，精确到每平方米。
“产量已经够了。”宁书说。
“再高质量可能会下降。我追求的是质不是量。”
男人还想说什么，约里逊抬手制止了。
“好了，技术问题可以以后慢慢谈。宁先生，我直接说吧。维特家族投资公司准备成立一个农业基金，第一期规模五千万美元。我们希望把你的农场作为旗舰项目，投资五百万，占股50。同时提供渠道品牌和行政支持。你觉得如何？”
那被邀请而来的三人都带着疑惑看向主座的约里逊。
这有点扯了。
桌上一片安静。
宁书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餐巾擦了擦手，动作很慢。
“先生。”他终于开口，“感谢你的看重。的股份太多了。”
“你可以还价。”约里逊说。
“不是价格问题。”宁书说，“农场是我父亲留下的，也是我一手建起来的。我需要绝对的控制权。的股份。”
一旁的男人吸了口气。“宁先生，这个条件有点苛刻。”
“是我的底线。”宁书说。
约翰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出来。“有原则是好事。的股份，五百万的投资回报率就太低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农场能持续保持现在的增长曲线。”
“我们做个对赌。股份。农场年营收增长超过50，我们再追投一百万，股份不变。，我们需要增加持股比例。如何？”
商业对赌，风险比较高。
宁书思考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之前父亲跟九叶树的合同，摇头笑了笑。“可以。但增长基准要以今年为基数，不能逐年递增。”
“合理。”约翰点头。
“其他细节让助理去弄。来，为合作干杯。”
众人举杯。气氛缓和下来。
后面的聊天轻松多了。那三人不再咄咄逼人，转而聊起红酒和艺术品收藏，有一个人继续试图推销他的传感器，但被宁书婉拒了。
甜点上桌时，伊芙琳小声对宁书说：“去露台透透气？”
两人起身，走到餐厅外的露台。夜风微凉，远处城市的灯火像撒在地上的星星。
“刚才紧张吗？”伊芙琳问。
“还好。”宁书靠在栏杆上。
他有点想笑。紧张在哪。
别说紧张了，他现在看这些人的目光，其实还带一点无知的怜悯。
先别说见识到了托米欧的那件事，知道了这个世界背后隐藏着一个所谓神秘之人。
哪怕没有那些，自己的能力其实也注定以后不是平凡人。
他刚才当然能够察觉到那三人对自己隐藏的意思。
带着点审视怀疑的意思，很正常，不过他毫不在乎。
毕竟有实力的人是不会因为这种事破防着急的。
不过伊芙琳父亲居然愿意直接给自己投那么多钱，这倒是让他挺意外的。
他察觉到了什么？或者说这是伊芙琳的意思？
这些钱可不是小数目。
说出金额时那另外几人都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我爸很少对人这么客气。”伊芙琳说。
“他其实很欣赏你。不然不会亲自谈，他之前问了我一些关于你的事。还喊了这几人来。他们几个包括格林先生已经是现在哥市的顶尖人物了。”
“看出来了。”
“他们你别在意。投资人就是这样，先质疑再验证。可能他们被太多数据造假的项目坑过。”
宁书点头。
“理解。”
沉默了一会儿。伊芙琳忽然说：“你刚才说，农场是你父亲留下的。”
“恩，这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宁书有些疑惑。
“我只是想说，我父亲也是。”伊芙琳看着远处。
“维特家族的企业，是他从我爷爷手里接过来的。他常说传承不只是接过财产，更是接过责任。”
她转过头，看着宁书。
“所以你才这么拼命对吧？不想让农场倒在自己手里。”
宁书没说话。
拼命在哪。他其实啥也没做，随便处理了几个人，又控制了一些人，慢慢农场就好起来了。
“我懂。”伊芙琳轻声说。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是一类人。都在努力守住一些东西，同时想把它变得更好。”
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没去拨，任发丝在脸上轻拂。
“合作的事我会帮你盯着。”她说。
“不会让任何人干涉你的经营。我保证。”
“谢谢。”
“不谢。”伊芙琳笑了。“我们是合作伙伴，也是…朋友吧？”
宁书扭头带着疑惑看着她的面孔，最后点了点头。
回到餐厅时，晚餐已近尾声。
约里逊和格林在聊高尔夫，见他们回来，约里逊起身。
“宁先生，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我找了司机了。”
“好。那合作的具体事宜，我让我女儿下周联系你。”
“好的。”
握手告别后宁书走出餐厅，沿着碎石小径往停车场走。
夜很静，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的虫鸣。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温暖明亮。那些人在里面继续谈笑。
一早联系好的司机已经到了。发动车子下了山坡。后视镜里橡树庄园的灯光渐渐变小，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副驾驶宁书打开车窗，让夜风灌进来。
“没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