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混沌剑虹,如同分割阴阳的天地初线,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抚平”一切混乱、污秽、邪异的煌煌道韵,无声无息,却又快到了极致,向着下方轰然爆发的三道毒龙光柱,以及隐藏在毒雾、鬼影中的数十敌人,横扫而去!
剑虹所过之处,那粘稠斑斓、足以让金丹修士都退避三舍的“万毒蚀骨阵”毒雾,如同骄阳下的残雪,迅速消融、净化,还原为最普通的水汽。那些狰狞扑来、能蚀骨销魂的毒虫,在触及剑虹边缘的混沌气流时,便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瞬间化为齑粉。连狂暴混乱的海水,都被这道剑虹“抚平”,出现了一道短暂而平滑的、蕴含着奇异秩序感的“真空”通道。
三道由蛇婆等人全力催发的、蕴含着不同剧毒道则的毒龙光柱,与这道混沌剑虹轰然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刺目的光华。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万千污秽被同时投入净化熔炉的、细微却直达灵魂的“嗤嗤”湮灭声。
那足以腐蚀法宝、毒杀金丹的毒龙光柱,撞上混沌剑虹的刹那,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却蕴含着至高净化、分解、镇压伟力的叹息之墙。光柱之中凝聚的剧毒法则,被剑虹中蕴含的薪火净化之力疯狂焚烧、瓦解;其磅礴的能量,被混沌之力包容、衍化、中和;其阴毒的侵蚀特性,则被镇海伟力强行抚平、归序。
仅仅是僵持了不足一息,三道毒龙光柱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崩解、最终彻底湮灭在灰蒙蒙的剑虹之中,未能掀起半分波澜!
“什么?!”
“不可能!”
蛇婆与另外两名金丹中期毒修脸色剧变,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他们三人联手,借助“万毒蚀骨阵”之力发出的全力一击,竟然被对方如此轻描淡写地、以一道看起来并不如何恢弘浩大的剑罡,给彻底净化湮灭了?!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们认知的一幕!
然而,不待他们从震撼中回神,那道灰蒙蒙的混沌剑虹,在湮灭了三道毒龙光柱后,去势丝毫未减,反而仿佛吸收了部分被净化的能量,变得更加凝实、深邃了几分,继续以横扫千军之势,向着下方众人斩来!
“快躲!”
“联手抵挡!”
玄阴上人、蛇婆、灰袍老者等人这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只有筑基期气息(道种初生,力量积累尚浅)的青年,所掌握的力量,是何等的恐怖与诡异!那绝非普通修士能够抗衡!
玄阴上人厉啸一声,仅剩的鬼爪与白骨魂幡同时挥舞,爆发出滔天鬼气,在身前凝聚出一面巨大的、布满痛苦哀嚎面孔的鬼首盾牌。蛇婆则将手中蛇杖猛地插入脚下礁石,杖头蛇口张开,喷出一股粘稠如墨、腥臭扑鼻的“万毒本源”,化作一条更加凝实的漆黑毒蛟,咆哮着迎向剑虹。灰袍老者则身形急退,同时抛出一面巴掌大小、刻满星辰纹路的古朴龟甲,龟甲迎风涨大,散发出蒙蒙清光,挡在身前。
怒海狂与礁石老人,以及那些筑基期的鬼修、毒修,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各施手段,或祭出防御法器,或施展遁术,拼命向四周逃散,试图避开这毁灭性的一击。
然而,在“混沌镇海薪龙域”的压制下,他们的速度大打折扣,而那混沌剑虹的速度,却又快得匪夷所思。
剑虹扫过。
首先遭殃的,是那些逃窜的筑基期修士。他们仓促祭起的防御法器,在混沌剑虹面前如同纸糊,连人带法器,瞬间被剑虹中蕴含的多重至高之力湮灭、净化,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飞灰。
紧接着,是怒海狂与礁石老人。怒海狂怒吼着劈出巨斧,礁石老人掷出本命礁石法器,试图阻挡。但他们的攻击与防御,触及剑虹,如同螳臂当车,瞬间崩溃。剑虹余波扫过,两人如遭重击,鲜血狂喷,倒飞出去,撞在后方礁石上,筋骨断裂,气息瞬间萎靡,已然重伤失去了战力。
铛!轰!噗!
三声不同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玄阴上人的鬼首盾牌,在剑虹下坚持了不到半息,便哀鸣着炸裂,其本人更是如遭雷击,鬼爪崩碎,白骨魂幡灵光黯淡,整个人鲜血狂喷,倒飞而出,气息衰败到了极点,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蛇婆的漆黑毒蛟,与剑虹悍然相撞,发出剧烈的能量湮灭声,最终毒蛟哀鸣溃散,蛇杖杖头“咔嚓”一声出现裂痕。蛇婆老脸煞白,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血,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反噬。
唯有那灰袍老者,其抛出的星辰龟甲,似乎品阶极高,防御力惊人。混沌剑虹斩在龟甲清光之上,竟发出“咚”的一声沉闷巨响,清光剧烈荡漾,龟甲上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但终究没有被彻底斩破。灰袍老者本人被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看向石岳的目光,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怨毒。
一剑之威,竟至于斯!
数十名敌人,死的死,伤的伤,溃不成军!三大金丹后期联手,竟也一触即溃,两人重伤,一人依仗异宝勉强自保!
这哪里是筑基期的战力?这分明是元婴层次的碾压!不,甚至比某些元婴初期修士的随手一击,更加诡异、更加难以抵挡!
“你……你究竟……是什么怪物?!”玄阴上人瘫在破碎的礁石上,看着手持无形之剑、缓缓自空中落下的石岳,声音颤抖,充满了绝望。他无法理解,一个两年前金丹破碎、道基尽毁、本该死去的废人,为何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苏醒,还拥有了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那灰蒙蒙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我是石岳,澜沧遗族使者。”石岳落在地面,混沌镇海薪龙域缓缓收敛,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威严道韵,依旧笼罩全场。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重伤的玄阴、蛇婆、灰袍老者,以及远处奄奄一息的怒海狂和礁石老人,还有那被阿水悄然启动的“小混沌镇海阵旗”封锁的、正在徒劳冲击阵法光幕的残余鬼修、毒修。
“至于我的力量……此乃‘道’的力量。是守护之道,是开辟之道,是……你们这些只知毁灭、贪婪、混乱的邪魔外道,永远无法理解的力量。”
“道?”蛇婆挣扎着爬起,眼中满是不甘与疯狂,“狗屁的道!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得了些上古传承的幸运儿罢了!‘星痕’大人不会放过你的!他一定会……”
“聒噪。”
石岳眉头微皱,右手食指隔空一点。
一点混沌色泽、内蕴薪金火焰的微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瞬间洞穿了蛇婆的眉心!薪火之力爆发,将其神魂连同体内剧毒本源,一同点燃、净化!蛇婆甚至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了一团人形火炬,随即灰飞烟灭,只留下一根断裂的蛇杖和几个储物袋。
万毒教金丹后期使者,蛇婆,死!
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烟火气。
这一幕,彻底震慑住了剩下的玄阴上人与灰袍老者。他们看向石岳的目光,已不再是惊骇,而是无边的恐惧。对方杀金丹后期,竟如杀鸡宰狗般轻松!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够抗衡的存在!
“现在,可以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石岳看向玄阴上人,“‘圣主’现在何处?‘幽泉真水’和‘万毒引龙幡’的炼制之法,还有什么阴谋?‘星痕’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是什么?说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休想!我……”玄阴上人色厉内荏,还想硬撑。
石岳不再废话,心念一动,混沌镇海薪龙域再次笼罩玄阴上人,域中镇海伟力与薪火之力同时作用。玄阴顿时感觉如同背负山岳,神魂如同被投入熔炉,痛苦到难以形容,体内的鬼气疯狂消融,连自爆金丹都做不到。
“啊——!!我说!我说!”仅仅数息,玄阴上人便崩溃了,嘶声喊道,“‘圣主’……大部分意志被重新封印在葬龙渊深处,但……但有一缕分魂,借助之前与‘龙皇’怨念融合时的联系,逃逸了出来,就藏在这鬼哭峡深处,噬魂暗流之底的一处上古阴穴之中!它在尝试……尝试借助噬魂暗流的力量,重新凝聚‘圣主之躯’!‘幽泉真水’和炼制之法,是它用来与万毒教交易,换取龙煞与怨念碎片,加速恢复的筹码!”
“至于‘星痕’……我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我只知道,他极为神秘古老,似乎能窥探天机,对上古真灵、归墟封印、镇海碑等一切与‘水’、与‘龙’、与‘混沌’相关的至高存在,都极感兴趣!他似乎在寻找……寻找某种能‘打开’或‘掌控’归墟的‘钥匙’!他派这灰袍使者来,是为了……为了确保交易进行,并伺机获取你身上可能存在的、与敖苍和镇海碑相关的‘印记’!”
玄阴上人语无伦次,但信息量极大。
石岳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圣主”贼心不死,竟然还有分魂逃出。而“星痕”的目的,也初步暴露,竟是想“掌控归墟”?好大的野心!
“你们如何与‘星痕’联系?他的老巢在何处?”石岳追问。
“不……不知道!都是他单向联系我们!这灰袍使者,是第一次出现!之前都是通过特殊的、一次性的‘星纹传讯符’!”玄阴上人忙不迭道。
石岳目光转向那灰袍老者。
灰袍老者脸色惨白,在石岳那仿佛能洞彻灵魂的目光逼视下,终于承受不住压力,涩声道:“我……我只是‘星痕’大人座下‘星使’之一,负责南漓州外围事务。大人的行踪与真正身份,非我所能知。此次前来,只为监督交易,并确认‘混沌之息’的持有者……也就是你,是否真的……凝聚了道种,并尝试获取相关‘印记’。”
“印记?什么印记?”
“是……是与上古水族共主、与镇海碑、与归墟本源产生过深度共鸣后,留在神魂或血脉中的特殊‘道痕’。大人称之为‘归墟之契’或‘真灵烙印’。拥有此印记者,或许能更轻易地靠近、沟通、甚至……影响归墟封印。”灰袍老者不敢隐瞒。
原来如此。难怪“星痕”一直盯着自己,盯着镇海碑。他是想收集这些“钥匙”,图谋归墟。
“最后一个问题,”石岳冷冷道,“你可知,‘星痕’下一步,准备如何对付我,对付澜沧遗族,对付镇海碑?”
灰袍老者犹豫了一下,但在石岳那冰冷的眼神下,还是咬牙道:“大人……大人似乎对泣血谷的‘龙皇’怨念碎片,以及葬龙渊的封印缺口,也很感兴趣。他可能……可能会尝试,在你们与‘圣主’残魂、与万毒教余孽争斗时,渔翁得利,同时获取‘龙皇’碎片、‘圣主’残魂、以及你身上的‘印记’……甚至,可能会……尝试强行接触、刺激葬龙渊封印,引发更大混乱,以便浑水摸鱼……”
“好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石岳冷笑。这“星痕”,果然所图甚大,且心思深沉歹毒。
“该说的我都说了!求……求你给我个痛快!”灰袍老者闭上了眼睛。
石岳没有理会他的求死,而是抬手一挥,混沌真元化作数道锁链,将重伤的玄阴上人、灰袍老者,以及远处奄奄一息的怒海狂、礁石老人,尽数封禁、禁锢。随即,他看向阿水。
阿水会意,立刻开始清理战场,收缴战利品,尤其是那装有“幽泉真水”的玉盒,以及记载了“万毒引龙幡”炼制之法的“毒心幡”,还有玄阴上人、蛇婆、灰袍老者的储物袋。
“使者,这些人如何处置?”阿水指着那些被阵法困住、正瑟瑟发抖的残余鬼修、毒修问道。
“废去修为,抹去相关记忆,交给随后赶来的漓江剑派弟子处理。”石岳淡淡道。这些小喽啰,杀之无益,废掉修为,抹去关于今日、关于“星痕”等关键记忆,交给洛天河,或许还能问出些别的。
“是!”
“璃,你没事吧?”石岳看向一直守在自己身旁、小脸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坚定的璃。
“我没事,石岳哥哥。”璃摇了摇头,看向石岳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信赖,“石岳哥哥,你好厉害!”
石岳揉了揉她的头发,目光却再次投向了那深不见底的噬魂暗流入口,眼神深邃。
“‘圣主’残魂藏于暗流之底……‘星痕’可能在暗中窥伺,欲作渔翁……”石岳心中思忖,“此地不宜久留,需尽快将俘虏与情报送回守望礁,并通知洛掌门,加强泣血谷与葬龙渊的戒备。至于这噬魂暗流……”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或许,在离开之前,可以下去“看看”,给那藏头露尾的“圣主”残魂,一个“惊喜”。顺便,也试试这“混沌薪龙镇海道种”,在那种极端环境下,威力如何。
“阿水,你带着俘虏,先与外界接应的漓江剑派弟子汇合,将他们和情报立刻送回守望礁,呈交洛掌门。告诉洛掌门,‘星痕’可能有所动作,务必小心。我与璃,去这暗流之下,探查一番,随后便回。”
“使者,您独自前往?太危险了!”阿水急道。那噬魂暗流,可是连金丹修士都闻之色变的绝地。
“无妨,我自有分寸。你速去速回。”石岳摆摆手,不容置疑。
“……是!使者千万小心!”阿水知道石岳决定的事难以更改,只能郑重应下,立刻行动起来。
石岳则牵起璃的小手,看着那幽暗恐怖、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流入口,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走吧,璃,我们去看看,那位‘圣主’大人,躲在下边,过得可还安生。”
混沌道种初啼,便已震惊四方。而这噬魂暗流之下的“拜访”,或许将让某些藏在更深处的魑魅魍魉,彻底坐不住了。
风暴,已然由他亲手掀起。而这场风暴最终将席卷何方,便要看这暗流之底,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以及那神秘的“星痕”,究竟能忍到几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