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百家汇流归秦,天下才俊尽入其彀中。秒蟑踕小说王 最辛漳节耕芯筷
如此,则何愁身边无人可用?
再者,待这些由教育司悉心培育而成的学子羽翼渐丰,便可逐步派遣至各郡各县任职,扎根基层。
让他们从最微末的小吏做起,在岁月中积累声望,慢慢在地方上形成影响,掌握一定话语权。
这样一来,他对秦国各地的实际掌控,也将如春雨润物,悄然而深。
待将来出自“太子六部”中礼部教育司的士人越来越多,被安置于郡县任职者遍布四方,
最终全国过半的地方官吏皆出其门下之时——
哪怕他有意不动声色地削弱父王权柄,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罢了。
这正是他察觉到当今秦国政体中潜藏的关键破绽:底层吏员体系极容易被整体置换。
当今天下,通晓列国文字、精通算术律法之人本就稀少;
即便偶有此类人才,也往往志在高位显爵,不屑屈就于区区郡县小吏之职。
于是各地吏员常年空缺,捉襟见肘。
正如昔日纲成君蔡泽所言:“迁陵设吏百人,实到不过八十五,若遇徭役外调,竟仅余半数。”
此状遍及全国。
因此,只要表面身份清白、来历正当,
再略懂各国文书、计算之道,并粗通秦法,便极易在地方谋得一席吏位。
毕竟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吏,纵使真有他国细作混入,国君与公卿们也未必放在心上。
可这恰恰是最危险之处——无论朝廷政令多么周密完善,最终执行仍依赖无数身处基层的吏员。
换言之,若无这群人在乡野城邑间奔走施行,再高明的政策也不过纸上空谈。
反过来看,谁若能掌控这支庞大的基层队伍,使其唯自己马首是瞻,
或将其中多数悄然替换为亲信之人,
那他便足以借这千丝万缕的行政网络,架空中枢权贵,
甚而另起炉灶,重建中枢,自登大位,亦非妄想。
因为真正的权力,并非自上而下授予,而是由下汇聚而成。
并非因为你身为国君,众人就必须听命;
而是因为万民与吏属皆愿追随,你才真正称得上是国君。
正因看透此理,太子扶苏才设立教育司,广纳寒门俊秀,亲自培养教化,
而后遣往各地充任吏员,埋根于泥土之中,静待枝繁叶茂之日。
当然,这般隐患并不仅存于秦国,当今天下诸侯列国,莫不如此。
事实上,不只是秦国缺少通晓列国语言文字、精通算术且熟稔秦法的人才,其余诸侯国同样严重匮乏此类干练之士。
若太子扶苏能拥有足够多的学子,便可暗中派遣他们前往各诸侯国的郡县,潜入基层,充任地方小吏。
一旦这些被派出的学子,逐步掌控了诸侯各国半数以上的基层职位,
那么即便不需动用秦军主力,仅需一道密令——命各地底层官吏悄然切断与中央朝廷、权贵卿相乃至国君之间的联络渠道,
并拒绝执行来自中央、贵族或君主的任何政令,
便能在极短时间内瓦解诸侯国的行政运转能力,使其从上至下的治理体系彻底瘫痪。
届时,纵使那些诸侯国的中枢权臣或国君有经天纬地之才,也将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可以说,只要达成这一布局,太子扶苏便足以迫使诸侯各国在未开战之前就不得不屈服归附。
可惜的是,如今教育司所培养出的学子数量仍显不足。
别说向外输出多余人手去渗透他国基层了,就连填补秦国本土各郡县的吏员空缺都捉襟见肘。
否则,只需源源不断向列国输送人才,逐步占据其基层要职,形成一张自下而上的隐秘网络,暗中削弱诸侯对地方的掌控力,
待其无法有效整合地方资源与兵力之时,再挥师直进,雷霆出击,一举荡平六国,完成天下一统也并非难事。
不过眼下这条路虽不通,另辟蹊径亦可成势:秦国大军负责攻城略地,亡国拓疆;
而他则趁机将教育司精心培育的学子安插进新征服之地的郡县,担任基层官吏。
等到那些亡国故土的大多数地方官员皆出自其门下,他对这些区域的实际控制力自然水涨船高。
只是在此之前,必须先铲除盘踞在韩地的旧宗室、贵族及权势卿族!
否则,只要这些人依旧根植于韩地一日,
他派去的学子便永无可能真正掌握实权,秦国也无法实现对该地的有效治理与彻底融合。
想到此处,太子扶苏转头望向身旁的老师蔡泽,语气恳切道:“蔡师,还请您在接下来的九卿廷议之上,提议将韩地所有宗室成员、贵族卿士,连同豪富商贾一并迁离。”
由于年岁尚轻,太子扶苏尚不能亲临朝堂,参与父王与诸位重臣的正式议事。
所能做的,不过是私下向父王建言,或借由纲成君·蔡泽之口,在廷议中代为陈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听罢此言,蔡泽眉头微蹙,沉吟道:“全部的宗室、卿族,甚至包括富商都要迁走?此举恐怕会激起民愤,万一激起动荡,后果不堪设想。”
毕竟韩国的宗族贵胄与地方豪强在当地经营多年,声望深厚,势力盘根错节。
若秦国强行驱逐,他们势必抵触反抗,极有可能煽动百姓,引发骚乱甚至暴动。
太子扶苏神色坚定,点头回应:“正是如此,必须尽数迁出,绝不能再容他们留驻韩地一日。”
“因父王与孤日后欲行之国策,乃是一统天下、集权中央之大道!”
“欲行此道,必废分封之旧制,立郡县之新规;将地方宗室、贵族手中之权柄,悉数收归中央,尽掌于君主一人之手。”
“若在此时仍让那些韩国宗室、公卿贵族留居故土,将来必将成为父王与孤推行中央集权、实现天下一统的障碍。”
“不止是阻碍,更可能悄然聚拢人心,成为暗中对抗大秦的隐患势力。”
“因此,为防后患,即便此举或将激起民间怨怼,甚至引发动荡,也必须抓住眼下时机,将他们尽数迁离韩地。”
“只留下最底层、最贫苦的百姓继续在当地生活。”
“如此一来,没了这些旧日权贵的牵制与干扰,日后派往韩地任职的秦国官吏,尤其是出身寒门的士子,便能更顺利地施行治理,掌控民心。”
“况且,如今还有一个有利条件——天下尚处战乱未定之局。”
“在这纷乱时世之中,倘若他们胆敢抗命不迁,大秦即施以严惩乃至诛戮,外界也难有太大反响。”
“毕竟春秋以降,征伐杀戮本就屡见不鲜,世人早已习以为常。”
“可若等到六国尽平、四海归一之后再行此策”
“不仅易使天下震动,民心浮动,招致广泛非议。”
“更恐被后人诟病,指摘父王与大秦残暴嗜杀、苛待旧族。”
“这对国家声望,对父王千秋之名,皆非所宜。”
在太子扶苏看来,乱世虽险,却也有其便利之处。
乱世之中,许多难题可用雷霆手段迅速解决,而不会引来太多责难。
但一旦天下太平,秩序初定,若再动辄杀人立威,则极易动摇根基,令百姓不安。
这对大秦社稷,对君主威信,都是莫大的损伤。
故而对于那些可能在未来妨碍中央集权、威胁皇权稳固的地方势力——尤其是六国遗族与豪强贵胄——务必趁天下尚未完全安定之际,尽早处置。
哪怕手段激烈一些,也在所不惜。
纲成君蔡泽听完扶苏所言,心中已然明了,微微颔首道:“臣明白了。
待朝会之时,我自会在陛下与诸卿面前提出此事。”
“不过殿下若真要推动此策,还需亲自向陛下私下陈情一番。”
“唯有取得陛下首肯,方能真正落地施行。”
太子扶苏点头应道:“好,稍后孤自当面见父王,再详述此意。”
天幕之下,秦始皇嬴政听着这一番话,眉头渐渐收紧。
细想之下,如今局势确如扶苏所言。
他虽已灭六国,然除各国嫡系王族多被囚禁或流放外,
其余大量宗室成员、世家卿大夫只要表示归顺,便未遭清算。
这些人凭借祖上积累的田产、声望,在故地依旧安居乐业,影响深远。
更有甚者,他还任用部分旧贵族担任地方郡县职官,只为换取一时安稳。
然而今日思之,此举虽稳住了眼前局面,
但从长远来看,实则埋下了祸根。
须知秦国与这些旧族之间,既有亡国之恨,
更有破家毁族之仇。
如此深重血仇,要说他们真心臣服、甘为秦用,嬴政自己也不相信。
若其心怀怨怼,又岂会真心辅佐朝廷治理地方?
反而极有可能趁朝廷鞭长莫及之际,
在民间散播谣言,夸大秦政之苛,丑化朝廷形象,
不断煽动百姓对秦的不满,阻碍真正的融合与归心。
如此下去,岂非等于在自家屋檐下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