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母巢崩塌的速度,远超徐寒的预计。
当他带着阿菁和黑佛冲出通道的瞬间,身后那片扭曲的空间褶皱已经如同破碎的琉璃般寸寸龟裂。刺耳的空间撕裂声如同亿万玻璃同时破碎,狂暴的虚空乱流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吞噬一切的黑色风暴!
“快走!”黑佛尊者厉喝,周身阴影暴涨,化作一道黑色屏障挡在三人身后。
但虚空乱流的威力,岂是化神修士能轻易抵挡?
黑色屏障仅仅支撑了三息,便轰然破碎!黑佛尊者闷哼一声,金身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淡金色的佛血从裂痕中渗出——那是他融合了佛魔两道后凝练的本命金身,此刻却如同纸糊般脆弱!
“黑佛前辈!”阿菁惊呼。
徐寒眼神一凝,左手扣住阿菁手腕,右手按在黑佛尊者肩头。
“都抓紧!”
他眉心双瞳圣印骤然亮起!左眼混沌,右眼时空,两道光芒在眉心交汇,化作一个旋转的时空漩涡!
“时空锚点——传送!”
嗡——!!!
三人身影瞬间模糊,如同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抹去,消失不见。
几乎同时,他们原本站立的位置,被一股直径超过百丈的虚空乱流彻底吞噬!空间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巨坑,坑底隐约可见混沌母巢最后的残骸在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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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边缘,三百里外。
空间如水波荡漾。
徐寒、阿菁、黑佛三人踉跄出现,齐齐跪倒在地。
“咳……咳咳……”徐寒捂着胸口,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如纸。刚才强行发动时空锚点传送,几乎抽干了他体内刚刚恢复的灵力,甚至连混沌幼苗都黯淡了几分。
阿菁情况稍好,但也是俏脸发白,气息不稳。她扶着徐寒,担忧道:“徐寒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灵力透支。”徐寒摆摆手,强撑着站起身。
黑佛尊者情况最糟。他本就硬抗了虚空乱流一击,金身受创,此刻又承受时空传送的压力,此刻盘膝坐地,周身佛魔之气紊乱,嘴角不断溢出淡金与漆黑交织的血液。
“黑佛前辈需要立刻疗伤。”徐寒看向四周——这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地,远处可见几座低矮的石山,“先找个隐蔽处……”
话音未落。
三道凌厉的气机,从三个不同方向,同时锁定三人!
“哈哈哈哈哈……果然出来了!”
“混沌母巢崩塌的动静这么大,怎么可能没人盯着?”
“啧啧,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啊,三位?”
随着话音,三方人马从藏身处现身。
左侧,是一队约五十人的佛修。为首者是一名身高九尺、肌肉虬结、赤裸上身露出古铜色皮肤的金刚罗汉。他双目圆睁,眼中燃烧着实质的怒火,手持一杆降魔杵,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后期!
“佛国残部,‘怒目金刚’一脉!”黑佛尊者认出对方,嘶声道,“为首者是‘忿怒罗汉’摩诃,曾镇守灵山山门,力大无穷,不可硬拼。”
右侧,则是一群衣着杂乱、浑身散发着血腥气的荒原盗匪。数量超过百人,修为从金丹到元婴不等,但个个眼神凶戾,显然是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为首者是个独眼壮汉,脸上有一道从额头贯穿到下颌的狰狞刀疤,手中提着一柄滴血的大砍刀。
“荒原三大盗匪团之一,‘血沙团’。”黑佛尊者继续道,“首领‘血屠’赵狂,元婴巅峰,但修炼了某种燃烧寿元的秘法,短时间内可爆发出化神初期的战力。”
而正前方……
只有三个人。
一名身着月白长袍、手持玉骨折扇的中年文士;一名蒙着面纱、怀抱古琴的素衣女子;还有一名佝偻着背、拄着蛇头拐杖的老妪。
三人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反而让徐寒心头警铃大作。
“天机阁。”黑佛尊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诸天万界最神秘的情报组织,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中年文士“唰”地展开折扇,轻摇两下,微笑道:“黑佛道友过誉了。天机阁不过是个做生意的,今日来此,也只是想跟徐寒小友谈一笔交易。”
“交易?”徐寒冷冷道,“什么交易?”
“很简单。”文士合拢折扇,指向徐寒,“你从混沌母巢带出来的‘时空信标’,以及那枚母巢核心。交出来,我保你三人平安离开此地。”
“放屁!”左侧的忿怒罗汉摩诃怒吼,“佛国至宝,岂容你天机阁染指?徐寒,将母巢核心交予本座,本座可饶你不死!待本座以核心之力重振佛国,你便是开国功臣!”
右侧的血屠赵狂舔了舔嘴唇,狞笑道:“老子不管什么佛国天机,老子只要宝物!小子,识相的把储物袋都交出来,老子给你留个全尸!”
三方势力,三种目的。
佛国残部要核心“复兴佛国”。
血沙团要劫财。
天机阁……要时空信标?
徐寒心中念头飞转。时空信标是他刚觉醒的血脉能力,天机阁怎么会知道?除非……他们一直在监视混沌母巢,甚至可能知道母亲留下的布置!
“我要是不交呢?”徐寒缓缓道。
“不交?”文士笑容不变,“那就只能我们自己取了。”
他身后,老妪抬起蛇头拐杖,对着地面轻轻一顿。
嗡——!!!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
徐寒三人同时感到身体一沉,仿佛有万钧重物压在肩头!方圆百丈内的空间,竟被某种秘法强行禁锢!
“空间禁锢……炼虚手段?!”黑佛尊者骇然。
“天机阁阁主的一道化身罢了。”文士淡淡道,“虽然只有炼虚初期的实力,但对付你们三个重伤之躯……足够了。”
话音落,三方势力同时动了!
“怒目金刚一脉,结‘金刚伏魔阵’!”摩诃怒吼,五十名佛修气息相连,化作一尊百丈高的金刚虚影,一拳砸向徐寒!
“血沙团儿郎,随老子杀!”赵狂狂笑,百名盗匪结成战阵,血煞之气冲天,化作一片血云压下!
而天机阁三人,文士摇扇,女子抚琴,老妪拄杖,看似未动,却已封锁了所有退路!
绝境!
徐寒灵力枯竭,黑佛重伤,阿菁刚苏醒实力未复——如何抵挡三方围攻?
危急关头,徐寒右手四指上,那四枚暗金色的指环,忽然自行亮起!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图腾同时浮现!
“吼——!!!”
四声震天咆哮中,四尊九尺高的战俑虚影,从指环中冲出,挡在徐寒三人身前!
青龙战俑手持长戟,戟芒撕裂长空,硬撼金刚虚影的拳头!
白虎战俑双爪如刀,刀光纵横,斩入血云之中!
朱雀战俑展翅腾空,火焰喷薄,焚烧一切!
玄武战俑如山岳屹立,龟甲虚影笼罩三人,抵挡余波!
四尊化神巅峰的战俑,哪怕只是虚影,哪怕只能持续半柱香——也足以扭转战局!
“这是……禅族战俑?!”天机阁文士眼中闪过讶异,“你竟能操控它们?”
徐寒没有回答。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不顾经脉剧痛,强行运转混沌之气!
丹田中,那株黯淡的混沌幼苗,在母巢核心的滋养下,重新焕发生机!三片嫩叶舒展,疯狂吸收着核心内部的混沌能量!
一股暖流从丹田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三成战力——恢复!
徐寒睁开眼,眼中混沌漩涡旋转。
他缓缓起身,看向天机阁文士:
“现在,轮到我了。”
一步踏出。
时空仿佛在这一步中凝滞。
第二步踏出。
他已出现在金刚虚影面前。
右手抬起,对着虚影眉心,轻轻一按。
“归墟。”
百丈金刚虚影,如同沙雕般,从眉心开始寸寸湮灭!
五十名佛修齐齐吐血倒飞,阵法反噬之下,修为稍弱者当场爆体而亡!
摩诃又惊又怒:“你……你怎么可能……”
徐寒没有理会他。
转身,看向血云。
左手虚握。
血云之中,凭空出现一个巨大的混沌漩涡!漩涡旋转,如同饕餮之口,疯狂吞噬着血煞之气!
“不——!!!”赵狂惊恐尖叫,想要收回血云,却已来不及。
三息之后,血云被吞噬殆尽。
百名盗匪如同被抽干了精气,软倒在地,修为尽废!
短短十息。
佛国残部溃败,血沙团覆灭。
只剩下天机阁三人。
文士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合拢折扇,轻叹一声:“不愧是能引动天道注视的人。但……还不够。”
他身后,蒙面女子素手抚琴。
琴音起。
不是杀伐之音,而是……安魂之曲。
徐寒三人同时感到神魂恍惚,意识开始模糊。连四尊战俑虚影都动作迟缓,仿佛要陷入沉睡。
“不好……是‘天机安魂曲’!”黑佛尊者强打精神,“此曲专攻神魂,不可久听!”
但如何抵挡?
徐寒咬牙,眉心双瞳圣印爆发出刺目光芒,强行对抗琴音侵蚀。
可就在这时——
“寒主——!!!”
远处天际,传来凌无尘的厉喝!
数十道流光划破长空,瞬息而至!
为首的正是凌无尘,他身后跟着三百名身披混沌战甲、气息最低也是元婴后期的精锐——混沌卫队!更后方,南宫烬、敖洄、炎舞等人也相继赶到!
“净土援军?!”天机阁文士眉头微皱。
凌无尘落在徐寒身前,单膝跪地:“属下来迟,请寒主责罚!”
“不迟。”徐寒松了口气,“来得正好。”
他看向天机阁三人:“现在,你们还想强取吗?”
文士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有意思。”
他缓缓抬起手。
不是攻击。
而是……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刺啦——!!!
空间被撕裂出一道百丈长的漆黑裂痕!裂痕对面,隐约可见一座悬浮在星空中的巍峨楼阁,楼阁匾额上写着三个古篆大字:天机阁!
“炼虚期……本体?!”凌无尘脸色大变。
“一道化身罢了。”文士淡淡道,“本来不想亲自动手,但既然净土援军到了……”
他看向徐寒:“那件东西,我必须带走。”
话音落,他屈指一弹。
一道无形指劲,无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凌无尘胸前!
“噗——!!!”
凌无尘甚至来不及反应,胸口便炸开一个血洞!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气息瞬间萎靡!
“无尘!!!”南宫烬目眦欲裂,琉璃剑光冲天而起,斩向文士!
“蝼蚁。”文士看都不看,随手一挥。
嘭!
南宫烬连人带剑被轰飞,剑身出现道道裂痕!
敖洄、炎舞等人想要上前,却被天机阁另外两人拦住。
绝对的实力碾压!
炼虚对化神,本就是天壤之别,更何况是炼虚本体的一指?
文士缓步走向徐寒。
每走一步,威压就强盛一分。
徐寒咬牙,眉心圣印光芒再次亮起——他要强行发动第二次时空锚点传送!
“没用的。”文士摇头,“时空锚点一个月只能使用一次,你刚才已经用过了。现在……你无路可逃。”
他伸出手,抓向徐寒胸口——那里,母巢核心正缓缓旋转。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徐寒的瞬间——
徐寒忽然笑了。
“谁说……我要逃了?”
他右手猛然按在自己胸口!
“你若再进一步,我立即引爆母巢核心,同时发动时空锚点——不是传送我自己,而是将核心传送到母巢废墟深处!”
徐寒眼中闪过疯狂:“你不是要时空信标吗?信标与核心相连,核心若毁,信标也会永久消失!到那时,你就算杀了我,也永远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文士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盯着徐寒,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你在威胁我?”
“是。”徐寒毫不退缩,“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
空气凝固。
天机阁阁主的化身,炼虚期的存在,竟被一个化神小辈威胁了?
许久,文士缓缓收回手。
“很好。”他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赞赏,“有胆识,有决断,难怪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他后退一步,声音转冷:
“时空信标,天机阁势在必得。但今日,我可以退一步。”
“不过你要记住——上界的大人们,已经注意到你了。你身上的混沌气息、禅族血脉、还有那枚母巢核心……每一样,都是足以引起腥风血雨的至宝。”
“好自为之吧,徐寒。”
话音落,文士转身踏入空间裂痕。
蒙面女子与老妪紧随其后。
裂痕闭合,三人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狼藉,以及……重伤的众人。
徐寒松了口气,身体一晃,险些栽倒。
阿菁连忙扶住他:“徐寒哥哥……”
“我没事。”徐寒摆摆手,看向凌无尘,“快,救治无尘!”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凌无尘扶起,喂下疗伤丹药。
敖洄一拳砸在地上,恨恨道:“天机阁……这笔账老子记住了!”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徐寒强撑着,看向远方,“先回净土……这里不安全。”
混沌卫队分出人手搀扶伤员,结成战阵,护卫着众人朝净土方向撤离。
三百里路,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混沌净土那灰蒙蒙的防护光幕出现在视野中时,徐寒终于支撑不住。
“噗——!!!”
他喷出一大口淡金色的鲜血,身体软软倒下。
“寒主!!!”
“徐寒哥哥!!!”
众人惊呼。
阿菁紧紧抱着他,泪如雨下。
但徐寒手中,那枚母巢核心,却在此刻自动飞出,悬浮在他胸口上方。
核心散发出温润的混沌之光,如同母亲的怀抱,轻轻笼罩住徐寒。
光芒中,徐寒胸口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道基上那些顽固的裂痕,也在混沌之力的滋养下缓缓修复。
甚至……他的气息,开始重新攀升。
从枯竭,到恢复。
从虚弱,到强盛。
最终,停留在炼虚初期巅峰!
昏迷中的徐寒,无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眉心,双瞳圣印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明璃从堡垒中冲出,看到这一幕,又惊又喜:“这是……母巢核心在自动修复寒主的道基?!”
“不止修复。”刑沉声道,“还在帮他巩固境界,夯实根基。这一次劫难,反而成了他的机缘。”
众人面面相觑。
劫后余生,因祸得福。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气运吧。
凌无尘在丹药治疗下,伤势暂时稳住。他挣扎着站起身,看向昏迷的徐寒,又看向周围伤痕累累的同伴,深吸一口气:
“传令——”
“净土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所有伤员优先救治!”
“阵堂加固防御,影堂加强巡查!”
“在寒主苏醒之前……净土,闭门谢客!”
一道道命令下达。
整个净土如同受伤的巨兽,缓缓蜷缩起来,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而堡垒深处,徐寒在母巢核心的滋养下,陷入了深沉的睡眠。
梦中,他看到了无尽混沌海,看到了禅族故土,看到了母亲温柔的笑容,也看到了……天道那双冷漠的眼睛。
路还长。
但至少此刻,他回家了。
回到了这片他亲手建立的净土。
回到了……愿意为他赴汤蹈火的同伴身边。
夜色渐深。
混沌净土的光幕,在荒原上静静闪耀。
如同暗夜中的灯塔,指引着所有渴望新秩序的生灵。
而灯塔的核心,那位青衫少年,正在沉睡中……变得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