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罪塔前,空气凝滞如铁。
九具身披暗金袈裟的护法金刚业尸,如同九尊沉睡万古的魔神,盘坐在地,围成一个充满压迫感的圆。
它们身上燃烧的暗金色罪业火焰,并非肆意张扬,而是凝练如实质的铠甲,隐隐构成一座玄奥的阵势,将中央那柄漆黑断剑与高耸的塔门一同封锁。
那柄断剑……徐寒的目光死死锁住它。剑身仅余三尺,断口参差不齐,仿佛被某种可怖的力量生生崩断。通体漆黑,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随时会彻底碎裂。然而,正是这看似残破的剑身,却散发出令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恐怖煞气!那煞气中,更有一股徐寒绝不会认错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古老磅礴却惨遭侵蚀与封印的气息——与白骨禅杖残骸中感应到的同源,却更加清晰、更加……悲怆!
仿佛是一位不屈的王者,即使身躯被钉死在耻辱柱上,灵魂被污秽浸染,依旧昂着高傲的头颅,无声地咆哮。
“父亲……”徐寒心中低语,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与焚天之怒交织升腾。但他强行压下,混沌佛元在体内急速流转,紫金色光芒隐现于瞳底,禅心竭力维持着清明。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九具……化神后期到巅峰,还结成了阵法。”敖洄舔了舔嘴唇,龙象金刚杵横在身前,战意勃发,却也带着凝重,“这阵仗,比骨苦老魔那骨头架子也不遑多让了。”
南宫烬默默上前一步,与徐寒并肩,无形的剑意开始凝聚,锋锐之气切割着周围弥漫的罪业气息,发出细微的嗤嗤声。“剑阵,有破绽。”他言简意赅,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九具业尸的方位。
炎舞周身腾起纯白色的净世之火,火焰跃动间,隐隐对抗着暗金色罪业火焰的侵蚀。“这些火……让人很不舒服,像是要把人的罪孽都烧出来似的。”她皱眉,涅盘之火对罪业似乎有本能的排斥与净化欲。
“它们守护的,不仅是塔,更是那柄剑。”徐寒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那剑……对我很重要。必须拿到。”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位同伴:“九尸连环,气机一体。强攻一处,必遭其余八尸雷霆反击。需分而破之。敖洄,你龙力最强,肉身无双,去东北‘震’位,吸引那两具业尸火力,以刚破刚,但切忌冒进,游斗为主。”
“得令!”敖洄低吼一声,周身金光大放,隐约有龙鳞虚影浮现,大步朝着东北方向那两具体型最为魁梧、手持巨杵和金锏的业尸逼去。
“南宫,你剑意最纯,擅寻破绽。西南‘坤’位,那三具业尸气息相对阴柔,似擅魂咒业风,以快打慢,以点破面,务必打断它们的联手施法。”
南宫烬点头,身影如烟,悄无声息地滑向西南,剑意收敛到极致,仿佛融入了周围昏暗的光线。
“炎舞,你火法最强,对罪业有克制。正东‘离’位,那两具业尸火焰最盛,你的净世之火与它们硬碰硬,不求速胜,牵制住,焚烧其业力根基。”
“明白!”炎舞娇叱,纯白火焰化作一道长虹,直扑正东方向那两具周身暗金火焰几乎凝成莲台形状的业尸。
“剩下的正中‘乾’位这两具,气息最强,应是阵眼核心,交给我。”徐寒说完,一步踏出,径直走向圆阵中央,那两具盘坐在断剑两侧、低垂着头颅、仿佛已然石化、却散发着最为深沉恐怖波动的业尸。
他的举动,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吼——!!!”
九具护法金刚业尸,同时抬起了头颅!暗金色袈裟下,是干瘪漆黑、布满裂痕的面容,眼眶中不再是血色魂火,而是两团缓缓旋转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暗金色漩涡!它们齐齐发出一声非人非兽、充满了无尽痛苦、怨毒与一种扭曲审判意志的咆哮!
整个镇罪塔前的空间猛地一震!浓郁的罪业气息如同海啸般爆发!九道暗金色火柱从它们身上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瞬间形成一张覆盖方圆千丈的巨网!网上每一道纹路都是由流动的罪业经文构成,散发出镇压神魂、焚烧罪孽的恐怖威能!
“九狱焚罪大阵!”徐寒心中一凛,认出了这阵法的来历(从之前获得的罪禅教零碎信息中)。此阵以九大护法金刚的业力为基,引动天地罪业,形成炼狱般的领域,身处其中,每时每刻都要承受业火焚心、罪孽拷问之苦,法力运转滞涩,神魂备受煎熬。
阵法一成,敖洄、南宫烬、炎舞三人顿时感到压力倍增。行动仿佛陷入泥沼,耳边响起无数细碎的忏悔、诅咒、审判之音,扰人心神。各自的对手更是如同打了鸡血,攻势狂猛数倍!
敖洄那边,两具巨力业尸挥舞着巨杵金锏,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崩山裂地之威,更可怕的是,兵器上附着的暗金业火能透过防御,直接灼烧敖洄的龙力与气血,让他浑身如同被烙铁炙烤,怒吼连连。
南宫烬剑光如电,迅疾无比,但对手三具业尸身形飘忽,口中不断念诵着扭曲的罪业咒文,形成一道道无形的业力枷锁和蚀魂阴风,试图缠绕、污染他的剑意与神魂。南宫烬剑意虽纯,斩断一道道枷锁,却也被拖慢了速度,陷入缠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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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舞的净世之火与两具业尸的暗金罪业之火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爆鸣。净世之火虽能净化罪业,但对方的火焰仿佛源源不绝,且带着一种“引动心火”的诡异特性,让炎舞自身情绪都有些浮躁起来,火焰控制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而徐寒,则直面阵眼核心的两具最强业尸。它们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起了枯瘦的手掌,隔着数丈距离,朝着徐寒遥遥一按!
无声无息,两道凝练到极致的暗金色光束,如同审判之矛,瞬间穿越空间,出现在徐寒身前!光束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灼烧出淡淡的黑色痕迹,其中蕴含的罪业焚烧之力与神魂冲击,足以让寻常化神巅峰瞬间神魂崩溃,业火焚身而亡!
徐寒眼中紫金色光芒大盛,不闪不避,双手在身前虚划一个圆。混沌佛元奔涌而出,在身前形成一面缓缓旋转的紫金色光盾,盾面上隐约有万佛虚影流转,混沌气息沉浮。
噗!噗!
两道暗金光束狠狠撞在紫金圆盾上!没有惊天巨响,只有如同热刀切牛油般的嗤嗤声!暗金色的罪业之力疯狂侵蚀着紫金圆盾,试图将其污染、焚穿。圆盾上的万佛虚影明灭不定,混沌之气剧烈波动。
徐寒身躯微震,向后退了半步,脸色微微一白。这两具核心业尸的合力一击,威力远超寻常化神巅峰,几乎触摸到了罗汉门槛!若非他的混沌佛元对罪业有极强克制,恐怕这一下就要吃亏。
“不愧是镇守此地的最后屏障。”徐寒眼神冰冷,心中却无惧意。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混沌母种急速旋转,万佛镜在识海中大放光明,将侵袭而来的罪业审判意念映照、解析。
他不再被动防御,左脚重重一踏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主动冲向左侧那具业尸!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紫金色光芒浓缩到极点,隐隐有细小的混沌漩涡生成,朝着那业尸的眉心疾点而去!正是融合了“归墟”寂灭意韵的!
那业尸似乎感受到了威胁,一直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张开黑洞洞的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啸!同时,它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身前瞬间凝聚出九面由罪业经文构成的暗金色盾牌,层层叠叠!
然而,徐寒这一指,蕴含的不仅仅是力量,更有万佛镜洞悉万法、混沌包容转化之意!
紫金色的指劲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点在第一面罪业盾牌上。盾牌上流淌的经文瞬间黯淡、崩碎!紧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势如破竹!所有罪业之力在接触到紫金色指劲的瞬间,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被迅速分解、净化、湮灭!
眨眼间,九面盾牌尽数破碎!紫金色指劲去势稍减,却依旧精准地点在了那业尸的眉心!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那业尸浑身剧烈一颤,眼眶中旋转的暗金色漩涡骤然停滞、涣散。眉心处,一点紫金色的光芒迅速扩散,蔓延至全身。它身上燃烧的暗金罪业火焰,如同被冷水浇灭,迅速熄灭。干瘪的身躯从眉心开始,化为飞灰,簌簌落下。
一击,灭杀一具核心业尸!
另一具核心业尸似乎受到了刺激,发出一声充满愤怒与惊惧的咆哮,终于站了起来!它身高足有两丈,枯瘦的身躯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双手虚握,浓郁的罪业之力在掌中凝聚,化为一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型戒刀!刀锋未动,凌厉的杀意与罪业审判之意已经锁定徐寒,将周围的空间都切割得嗤嗤作响。
与此同时,因为一具核心业尸被灭,“九狱焚罪大阵”出现了明显的滞涩和破绽!敖洄、南宫烬、炎舞三人压力大减,精神一振,立刻抓住机会反击!
敖洄怒吼,龙象金刚杵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杵砸飞了对手的金锏,顺势横扫,将另一具业尸震得踉跄后退,身上业火明灭不定。
南宫烬剑意陡然变得飘忽不定,如同庖丁解牛,寻隙而入,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剑光骤然穿透了一具业尸的咽喉,剑意爆发,将其头颅内的魂火核心绞碎!
炎舞娇喝,纯白火焰中陡然生出一丝淡金色,那是涅盘真意被激发!火焰威力暴涨,化作一只巨大的火焰凤凰虚影,双翼一展,将两具业尸笼罩,疯狂焚烧净化!
徐寒无暇他顾,因为那持着黑色火焰戒刀的业尸,已经带着滔天煞气,一刀斩来!刀光过处,空间留下焦黑的裂痕,无数怨魂的哀嚎伴随着刀锋响起,直斩徐寒头颅!
“来得好!”徐寒眼中战意升腾,他并未再次动用消耗巨大的“归墟指”,而是心念一动,万佛镜在识海中投射出一道清辉,瞬间加持己身!他对这业尸的力量运转、罪业刀意的薄弱之处,洞若观火!
身形如同鬼魅般一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凌厉一刀。同时,他并指如剑,紫金色混沌佛元在指尖吞吐不定,并未硬碰,而是如同灵蛇般,顺着刀势的缝隙,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黑色戒刀刀脊某处看似无关紧要的节点上!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如同击中了蛇之七寸!那威势无匹的黑色戒刀,刀身上燃烧的火焰猛然一滞,流转的罪业之力瞬间紊乱!业尸持刀的手臂猛地一颤,攻势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徐寒左手化掌为爪,紫金色光芒包裹手掌,带着一股包容、攫取的混沌意韵,闪电般抓向业尸的胸膛——那里,是它罪业之力的核心凝聚点,也是阵法与它连接的枢纽!
“业力,也是力。混沌……纳!”
噗嗤!
徐寒的五指如同烧红的铁钎,轻易刺破了业尸体表凝练的罪业铠甲,深深嵌入其干瘪的胸膛!紫金色混沌佛元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涌入!
那业尸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嚎,身躯剧烈抽搐。它体内的罪业之力如同沸腾的开水,在混沌佛元的侵入下,迅速被分解、吞噬、转化为最精纯的能量,反哺徐寒自身!同时,万佛镜光芒流转,开始强行读取、解析这具业尸核心中可能残存的、关于此地主人的记忆碎片!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三息。那强大的核心业尸,就在徐寒掌下,如同被抽干了所有精华,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为尘埃,只有那柄黑色戒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火焰熄灭,灵性全失。
随着最后一阵眼业尸的陨灭,“九狱焚罪大阵”轰然破碎!剩余那些正在与敖洄三人缠斗的业尸,气息陡然暴跌,动作变得僵硬迟缓。
敖洄、南宫烬、炎舞岂会放过这个机会?三人全力爆发,不过片刻,便将剩下的业尸尽数解决。
战斗结束,镇罪塔前恢复死寂,只留下满地的灰烬和几件残破法器。敖洄三人身上都带了伤,气息起伏,但眼神明亮,显然这一战收获不小。
徐寒收回手掌,掌心萦绕的紫金色光芒中,隐约多了一丝暗红,那是被炼化吸收的部分高纯度罪业本源。他闭目片刻,消化着从业尸核心中读取到的零星记忆碎片——无尽的黑暗、痛苦的哀嚎、扭曲的经文、以及一座巍峨巨塔的模糊影像……信息杂乱,但指向清晰:秘密,就在塔内。
他缓缓走到那柄插在地上的漆黑断剑前,蹲下身,伸出有些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冰冷的剑柄。
嗡——!
就在他接触剑柄的刹那,断剑猛地一震!一股磅礴、古老、不屈,却又充满了无尽悲凉与愤怒的意志,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顺着他的手臂,狠狠冲入他的识海!
徐寒闷哼一声,身躯剧震,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识海中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无数破碎的画面、嘶吼、剑光、佛影疯狂闪现!
“天青……不……父……”他牙关紧咬,混沌佛元与万佛镜的光芒在识海中全力运转,护住心神,艰难地接纳、梳理着这股狂暴的意志冲击。
良久,冲击渐渐平息。断剑恢复了安静,只是剑身似乎更加黯淡了。徐寒松开手,额头已布满冷汗,眼中却充满了震惊、痛惜与更加坚定的怒火。
从断剑传递的零星信息中,他确认了,这柄剑,正是父亲徐天青本尊的随身佩剑——“斩业”的一部分!父亲的本尊,果然曾在此地与罪禅教爆发过惊天大战!剑断于此,父亲的本尊……恐怕也凶多吉少,至少有一部分被镇压或封印在了附近,甚至可能就是这镇罪塔内!而白骨荒寺得到的,可能是父亲本尊的其他部分,或者与这柄断剑同源的物品!
“寒哥,你没事吧?”敖洄三人围了上来,关切道。
“没事。”徐寒摇摇头,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他郑重地将那柄“斩业”断剑拾起,小心地以混沌佛元包裹,收纳入体(暂时无法放入普通储物空间,其煞气与残留意志太强)。此剑虽残,但材质非凡,更承载着父亲的气息与部分记忆,将来或有大用。
“走,进塔!”徐寒看向那扇紧闭的、刻满罪业符文的沉重塔门,眼中紫金色光芒闪烁,“答案,就在里面。”
四人调息片刻,恢复了些许状态,来到塔门前。塔门高达五丈,非金非石,触手冰凉沉重,不知是何材质。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只有中央一个凹陷的掌印。
徐寒尝试推动,纹丝不动。注入法力,亦无反应。
“需要特定的‘钥匙’或者……罪禅教的力量?”炎舞猜测。
徐寒凝神观察那掌印,忽然心中一动。他运转混沌佛元,小心地模拟出之前吸收炼化的那一丝精纯罪业本源的气息,混合着自身的紫金色佛元,缓缓将手掌按入了那个凹陷的掌印之中。
掌印严丝合缝。
刹那间,门上那些静止的罪业符文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光芒顺着符文的纹路飞速流淌,整扇巨门发出低沉轰鸣,开始缓缓向内打开!门后并非预想中的黑暗,而是一片朦胧的、暗红色的光晕。
“开了!”敖洄低呼。
徐寒收回手掌,脸色却更加凝重。他能感觉到,塔内传来的气息,比外面更加古老、深沉,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寂静,仿佛沉睡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存在。
四人对视一眼,戒备着,依次踏入塔内。
塔内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仿佛自成天地。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空旷无比的大殿。大殿地面铺着暗红色的石板,光滑如镜,倒映着上方暗红色的穹顶。穹顶上绘着巨大的、色彩斑驳的壁画,描绘着罪禅教的兴衰史——从最初的苦修、战斗、审判罪孽,到后来的偏执、疯狂、血祭、以及最终的覆灭……画面充满了一种暴戾而绝望的美感。
大殿尽头,是一个高高的石台。石台之上,没有供奉佛像,而是盘坐着一道……身影。
那身影并非实体,也非业尸,而是一道极其稀薄、近乎透明的暗红色虚影。虚影依稀能看出是一位老僧的轮廓,身披破旧的暗红色袈裟,面容模糊,唯有两点微弱却异常明亮的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在眼眶位置静静燃烧。
虚影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也没有丝毫罪业或怨念散发,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空”与“净”,与这罪业滔天的环境格格不入。但正是这种格格不入,却让徐寒四人瞬间汗毛倒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更加深不可测的压力!
因为,这道虚影虽然稀薄,却与整个镇罪塔,乃至整个上古罪渊,有着一种浑然一体的感觉!仿佛它,就是这片罪业世界最后的一抹“真灵”,是此地主宰残存的一缕……意识!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进入,那两点金色的光芒微微转动,看向了塔门口的徐寒四人。一道苍老、疲惫、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平和声音,直接在四人的心神中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
“三万七千载……终于……又有客人来了吗?”
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岁月的重量,让徐寒四人心头一沉。
“而且……还是身怀混沌与佛韵的……有趣的小家伙们。”那金色“目光”似乎更多地落在了徐寒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复杂难明的情绪。
徐寒定了定神,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晚辈徐寒,携同伴误入此地,打扰前辈清静,还望海涵。不知前辈是……”
“老衲……不过是罪禅教最后一任掌教,‘焚罪’尊者,即将彻底消散的一缕残魂罢了。”虚影的声音依旧平和,却透着一股无边无际的疲惫与沧桑。
罪禅教最后一任掌教!焚罪尊者!饶是徐寒有所心理准备,也被这身份震了一下。这位,可是上古时期能与灵山叫板的凶教巨擘!即便只剩一缕残魂,也绝非等闲!
“原来是焚罪前辈。”徐寒态度更加恭敬,心中却警惕提到最高。这等存在,哪怕只剩残魂,其见识与手段也深不可测。“晚辈等人前来,实为追寻一桩旧事线索,误打误撞……”
“旧事线索……”焚罪尊者的残魂似乎轻轻叹息了一声,“是外面那柄‘斩业’剑的气息,将你引来的吧?”
徐寒心中一凛,果然瞒不过。“正是。前辈知晓此剑来历?”
“岂止知晓。”残魂的金色目光似乎投向了徐寒身后(感应到他收起的断剑),“当年,持此剑之人,与老衲……与整个罪禅教,可是有不小的因果。”
他的声音顿了顿,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那是一位……惊才绝艳,却也刚烈偏执到了极点的剑修。他并非佛门中人,却身负大因果、大业力。他为追寻超脱,为斩断自身宿世罪业,孤身闯入我罪禅教圣地,欲借我教‘业火焚罪大阵’与‘镇罪塔’之力,淬炼己身,斩断枷锁……”
徐寒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父亲当年竟然是这样来到这里的!
“然而,业力岂是那般好斩?镇罪塔又岂是随意可借?”残魂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他失败了。或者说,他成功了一半。‘斩业’剑断,他自身亦被无尽的罪业反噬,神魂与金身被业火重创,一部分……被永远留在了这镇罪塔的最深处,与塔下镇压的万古罪孽融为一体。”
与罪孽融为一体?!徐寒如遭雷击,身形晃了晃,脸色煞白。这个结果,比他预想的还要残酷!
“那……他现在……”徐寒声音干涩。
“是生是死,是存是灭,老衲亦不知。”残魂缓缓道,“他的意志顽强得超乎想象,即便身陷无边罪业,依旧未曾彻底沉沦。但这塔下镇压的,是罪禅教收集、汇聚了万古的滔天罪孽,是足以污染佛陀金身的至秽之物。他的状态……恐怕不容乐观。”
徐寒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入手心。一股揪心的痛楚与滔天怒火在胸腔燃烧。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残魂的话还没说完。
“你身上,有他的血脉气息。”残魂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你是他的后人?”
“正是。”徐寒沉声道,“晚辈徐寒,那是家父。”
“难怪……难怪你能以混沌包容佛力,更能轻易化解此地业力。”残魂似乎明白了什么,“你的道,与他不同,却同样……不凡。你来到此处,是想救他?”
“无论如何,晚辈都要试一试!”徐寒斩钉截铁。
残魂沉默了片刻,那两点金色光芒微微闪烁,似乎在审视、权衡。良久,他再次开口,声音更加飘渺:“老衲这缕残魂,依托镇罪塔核心一点未泯的禅心,苟延残喘至今,已至油尽灯枯。在彻底消散前,能见到故人之后,也算是……了却一桩因果。”
“前辈……”徐寒听出其话中深意。
“救他,难如登天。塔下罪孽之海,非大法力、大功德、大毅力者不可渡。即便你能下去,以你如今修为,自身尚且难保,遑论救人?”残魂语气平静地陈述着残酷事实,“而且,塔内镇压的罪孽若因你扰动而失控泄露,莫说这上古罪渊,便是外界灰烬荒原,乃至更广阔的星域,都可能化为无边炼狱。此乃我罪禅教最后之罪责,老衲残存之意义,便是以最后禅心,维系这封印不彻底崩溃。”
徐寒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的毫无办法?
“不过……”残魂话锋一转,“你既是他后人,又身怀混沌与佛门双重造化,或许……有一线可能。”
“请前辈指点!”徐寒立刻躬身。
“第一,你需要更强的力量。至少,需有正面抗衡罗汉巅峰,乃至初入菩萨境存在的实力,方能在罪孽之海中短暂自保。第二,你需要一件能镇守心神、净化业力的至宝。你体内那面镜子……似乎有此潜质,但尚未圆满。第三,你需要找到……他可能残存的‘真灵印记’的具体位置,否则无异于大海捞针。”
残魂缓缓道:“老衲残魂即将消散,最后这点力量,无法助你深入塔底。但老衲可以……将罪禅教关于‘业力’运用、‘焚罪’真意的部分核心传承,以及老衲对这座镇罪塔的部分掌控权限,传授于你。能领悟多少,看你造化。或许,能助你更快提升实力,更好地掌控那面镜子,甚至……在未来,找到进入塔底而不引发大祸的方法。”
徐寒心中一震,这无疑是雪中送炭!“前辈大恩,晚辈没齿难忘!只是……前辈为何要如此帮我?”他并非不识好歹,但这等馈赠,实在太过厚重。
残魂的金色光芒似乎黯淡了一分,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释然:“帮?或许吧。但更多,是为了赎罪。罪禅教因偏执而疯狂,因疯狂而造下无边罪孽,最终引来覆灭之祸,累及无数生灵。老衲身为掌教,难辞其咎。将传承留给合适之人,而非随老衲湮灭,或许能稍减心中愧疚。况且……”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徐寒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你的道,混沌包容,佛魔一体,却又心志坚定,并非邪佞之辈。或许……你能走出与我罪禅教,与当今佛国,都不同的路。这也算是老衲……对这个世界,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期许吧。”
话音落下,不待徐寒再言,焚罪尊者那本就稀薄的残魂虚影,骤然燃烧起来!不是罪业之火,而是一种纯粹的金色火焰,温暖、祥和,带着一种大解脱、大自在的禅意!
火焰中,残魂的虚影迅速化为无数闪烁着金色与暗红色光芒的细小光点,如同星河倒卷,朝着徐寒汹涌而来!
“放开身心,接纳老衲最后的……馈赠与记忆。其中有传承,有塔内部分禁制奥秘,也有……关于当年那场大战,以及白骨荒寺可能与此地关联的一些模糊信息……小心……白骨……他们或许……早已觊觎塔下之物……”
焚罪尊者最后的声音,断断续续,彻底消散在金色火焰中。
徐寒不再犹豫,立刻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放开识海防御,只以混沌佛元与万佛镜护住最核心的真灵。
轰!
浩瀚的信息流与精纯无比、蕴含着“焚罪”真意与最后禅心的本源力量,如同决堤江河,冲入徐寒的识海与身体!
徐寒身躯剧震,七窍中同时渗出淡金色的血液(融合了佛力),脸色瞬间变得赤红,头顶蒸汽腾腾。他体内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诵经、怒吼、忏悔、审判……海量的罪禅教神通秘法、业力运用技巧、焚罪大阵的奥秘、镇罪塔的结构与部分关键禁制的操控法门……疯狂涌入!
更有一股精纯而温和的禅心本源,如同甘泉,滋润着他因连番大战和情绪冲击而略显疲惫的神魂,并与他的《禅心渡厄经》产生共鸣,使之更加圆融深厚。同时,那股“焚罪”真意,则与他混沌佛元中的“净化”特性结合,使其对业力、罪孽的克制与转化能力,再度跃升!
万佛镜在识海中疯狂旋转,镜面光华大放,全力帮助徐寒梳理、归纳、吸收这突如其来的庞大传承。镜背的佛陀菩萨纹路前所未有的清晰,甚至隐隐有新的、更加复杂的纹路在生成演化!
敖洄、南宫烬、炎舞三人紧张地护在徐寒周围,警惕着塔内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他们能感觉到,徐寒身上的气息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那紫金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其中开始夹杂着一丝丝暗红色的、充满威严与净化力量的火焰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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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塔内死寂,唯有徐寒身上不断攀升的气息与光芒在涌动。
不知过了多久,徐寒周身狂暴的能量波动终于开始缓缓平复。那外放的紫金色光芒渐渐内敛,最终完全收回体内。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眸底深处,紫金色光芒流转,如同蕴含了一片混沌星空,星空中又有点点暗红色的业火莲花在生灭,充满了一种古老、威严、包容而又凛然不可侵犯的意韵。他的气息,赫然已从化神初期,稳固在了化神中期!而且根基之雄厚,法力之精纯凝练,远超同阶!
更重要的是,他的气质再次蜕变。之前是深沉内敛,如今却多了一份历经岁月洗礼般的沧桑与洞悉,仿佛一瞬间成熟了千百岁。举手投足间,隐隐有了一丝……属于上古大教掌教般的威仪气度。
“寒哥,你……”敖洄看着徐寒,竟然感到一丝莫名的压迫感与陌生感,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朝夕相处的兄弟,而是一位刚刚从远古沉睡中苏醒的教祖。
徐寒目光扫过三人,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底的一切念头。他微微一笑,那股无形的威压瞬间消散,又变回了他们熟悉的那个徐寒,只是眼神更加深邃。
“我没事,收获极大。”徐寒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全新力量——混沌佛元更加浑厚精纯,且彻底融合了“焚罪”真意,可称之为“混沌焚罪佛元”。对业力、罪孽的掌控与净化能力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万佛镜的炼化程度更深,已能初步调动一丝“镇罪塔”的禁制之力(仅限于此塔部分区域)。更重要的是,他脑海中多了一幅模糊的塔底地形图,以及……关于白骨荒寺可能与塔底某物存在隐秘联系的警示!
“焚罪前辈已彻底消散。”徐寒看向那空荡荡的石台,恭敬地行了一礼,“此间事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我接受了部分传承和权限,能暂时稳定此塔封印,但此地不宜久留,待久了恐生变故。”
他心念一动,尝试以新获得的权限沟通镇罪塔。整座巨塔微微震动,塔门处的暗红色符文再次亮起,开始缓缓闭合。同时,塔内空间一阵扭曲,一道稳定的、通往塔外(断罪崖入口附近)的空间门户,在四人面前缓缓成型。
“走!”徐寒率先踏入。
四人紧随其后,光芒一闪,消失在大殿中。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彻底关闭的镇罪塔最底层,那无边无际的、翻滚着黑色粘稠罪孽的海洋深处,一双紧闭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布满了暗金色罪业锁链的眸子,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