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入无边无际由亿万破碎记忆汇聚成的浑浊海洋。
我是谁?
是那个被仙人带到了蓬莱岛上的农夫?那里有吃不完的仙果,甚至还有仙人施展妙法呼风唤雨,用木头变出仆人帮助农活可后来,为什么周围人的眼神越来越无神?为什么妻子的笑容变得象画上去的一样僵硬?为什么我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长出木头的纹理,最后在无尽的黑暗中,化为庭院里一株无声的枯木?
还是那个听闻东方有长生不死药,变卖家产渡海而来的落魄武士?怀揣着梦想踏上这片仙境,看到的却是比地狱更恐怖的景象最终,死在了一头怎么砍都砍不死的怪物爪下。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喜悦,悲伤,愤怒,麻木无数段人生,无数种情绪,如同狂暴的潮水,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牡丹那本就支离破碎的自我意识。
每经历一段人生,他自己的记忆就模糊一分,如同被潮水带走的沙堡。
可是好想永远停留在这里
记忆的碎片最终定格,那是一段最为清淅的画面:
仙气缭绕的亭台中,莲静坐抚琴,琴声悠远;桂靠在廊下打着瞌睡,书卷盖着脸;桃和菊为了棋局的一步争得面红耳赤;兰抱着酒坛豪饮;而自己,正在教几个小道士如何制作傀儡帮助岛上的居民工作
那时上仙尚未离去,八位天仙情同手足,蓬莱岛还是一片真正仙家福地的时光。
如果能永远活在这段记忆里该多好
然而,凌厉无匹蕴含着斩断一切执念意志的暗红色剑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猛地劈开了这片沉沦的记忆之海!也将他从永恒的美梦中,狠狠拽回了残酷的现实!
无数双眼睛在同一时刻睁开,齐齐看向了那个凌空而立手持妖刀眼神坚定如磐石的少年。
巨大的牡丹花的花心深处,被剑光切开如同子宫胎膜般的组织内,无数张扭曲麻木或带着一丝解脱的脸挤在一起,望着庄司正义,发出了混合着无尽羡慕与最终释然的叹息:“真是不错的眼神啊”
“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做出不同的选择吧”
“真的谢谢你了
”
莲大人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您变了呢?
又是什么改变了您?
最后的念头,如同风中残烛,悄然熄灭。
高达百米的尸解仙躯体,再也无法维持形态,轰然爆散,化作漫天飞舞的牡丹花瓣雨,纷纷扬扬,从东京塔顶飘落,仿佛一场凄美的葬礼。
一枚光球从花瓣中缓缓坠落。
庄司正义凭空而立,看也未看牡丹的结果,他死死盯住了天空中那道已被彻底撕开如同世界伤疤般的苇名裂缝!
冲天的紫色光柱已然消散。但更恐怖的事物,正从中降临!
粗壮如巨龙由无数扭曲人体缠绕而成的藤蔓与根须,如同巨怪的触手,死死扒住了裂缝的边缘,疯狂地向外挤压!一艘山峦般巨大颜色如同凝固鲜血的花苞,正艰难却不可阻挡地从裂缝另一端,一点点挤进现世!
它仿佛拥有独立的意志,庞大的花苞在半空中微微调整方向,下一刻,无数道恐怖的藤蔓根须如同标枪般飙射而出,死死地缠绕捆缚住了东京塔的塔身!
嘎吱—轰隆隆隆!!!!”
钢铁的塔身发出了令人牙酸不堪重负的悲鸣!巨大的钢结构在藤蔓的巨力下开始扭曲变形,大块大块的钢筋混凝土装饰层和玻璃幕墙如同暴雨般剥落坠落!
而这株恐怖的巨型植物,如同活着的绞杀榕,用层层叠叠的藤蔓将东京塔越缠越紧,粗壮的主根如同巨矛,狠狠刺入下方大地!
轰!!!”
地动山摇!
巨大的根须扎根之处,沥青路面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碎裂拱起!地面都在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怪物在地下翻涌!
外丹花,正式将它的根系,植入了现世的土地!
就在苇名裂缝开始缓缓收缩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刻一四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如同闲庭信步般,从容地从裂缝中迈步而出。
为首的,正是身着黑底金纹深衣,紫发如瀑容颜绝世却冰冷如霜的莲。她踏足现世虚空,第一眼便望向那株已成功扎根如同山岳般庞大的外丹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在她身后,桃、菊、兰三位天仙依次排开。他们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场正在飘散的由牡丹生命最后绽放所化的花瓣雨。
桃的眼中闪过一丝清淅的哀伤。菊默默握紧了拳。兰面无表情,但眼神深处亦有波澜。
无数岁月的相伴,纵有分歧隔阂,亲眼目睹一位兄弟姐妹的彻底陨落,终究难以无动于衷。
牡丹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莲的心湖亦有刹那的涟漪,但迅速被更宏大的目标复盖。
大祭已成,外丹花顺利扎根现世,计划已成大半。接下来,只需清扫掉这片新生花圃中碍眼的石子即可。
她抬起清冷的眼眸,望向不远处虚空中那个如临大敌的少年,声音空灵而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世强者,离去吧。此地,已是蓬莱于现世的新道场。”
说罢,她不再理会庄司正义,缓缓抬起纤手轻柔地抚摸上外丹花那粗壮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藤蔓主干,如同在安抚一头驯服的宠物。
“开始吧外丹花尽情享用这片丰饶的苗圃”
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扎根完毕的外丹花猛地一颤!那巨大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血红花苞,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
“嗡—!!!”
遮天蔽日翅翼闪铄着诡异紫光的妖蝶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裂缝中涌出,瞬间屏蔽了天空的阳光,投下令人窒息的巨大阴影!
“沙沙沙——!!!”
地面剧烈翻涌,无数条手臂粗细的巨型蜈蚣,如同黑色的潮水,从外丹花根须周围破土而出,瞬间淹没了周围的街道、车辆、废墟,所过之处,连钢铁都被啃噬出缺口!
“吼嗷嗷嗷—!!!”
更强大的气息爆发!一头头形态各异的灶鬼门神散发着暴虐气息嘶吼着撕开缠绕的藤蔓,从中爬出!
这些怪物的数量,何止万千?简直如同无穷无尽!一旦让它们冲出东京塔局域,整个东京,乃至更广阔的局域,都将在极短时间内被吞噬殆尽!
面对这如同天灾降临般的恐怖景象,即便是庄司正义,瞳孔也微微收缩。个体的力量再强,面对这纯粹由数量堆砌而成的毁灭洪流,也显得渺小。更何况,还有四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天仙虎视眈眈。
莲的目光淡淡扫过庄司正义,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现世强者,你的力量值得赞赏,但螳臂当车,毫无意义。现在离去,可保全性命。”
庄司正义深吸一口气,右手缓缓握紧了不死斩·拜泪的刀柄,冰冷的触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稍冷却。他没有回答,但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已经给出了答案。
一个鬼级中位,三个虎级巅峰再加之这株诡异的花和无穷无尽的怪物
但他又不能退后的理由!
“喂,正义小子,发什么呆呢?这种大场面,怎么能少了我这个老家伙?”
充满戏谑意味的声音,突兀地在庄司正义耳边响起。
庄司正义紧绷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丝弧度。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恩”了一声。
一道矮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庄司正义的肩膀上。八宝斋依旧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邋塌衣服,叼着心爱的烟杆,吞云吐雾,仿佛眼前毁天灭地的景象还不如他手中的烟丝重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八宝斋大人变得越来越小了
“啧,总觉得你小子又在心里嘀咕老夫什么坏话”八宝斋用烟杆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庄司正义的脑袋,随即眯起眼睛,看向对面严阵以待的四位天仙,以及那株散发着令人心悸气息的外丹花,“哎呀呀,一来就是几个大美人儿,还有一个嗯,壮汉。这株花也挺别致,就是邪气重了点,不符合老夫的审美。”
他砸了咂嘴,吐出一个烟圈:“唉,老夫一把年纪了,为什么还要陪你们这些小年轻打生打死,拯救这个破东京哦”
庄司正义目光依旧锁定着莲,口中却淡淡回道:“也许为了美少女?”
八宝斋闻言,眼睛猛地一亮,猥琐地嘿嘿笑了起来,用力一拍庄司正义的肩膀:“有道理!太有道理了!要是现世被这群玩家伙毁了,老夫上哪儿去找那么多青春靓丽穿着短裙丝袜的美少女去?!就冲这个,这忙老夫帮定了!”
就在两人对话间,下方的异变再次发生!
那些如同潮水般涌出的妖蝶、蜈蚣、灶鬼门神,在短暂的混乱后,仿佛接到了统一的指令,发出震天的嘶吼,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四面八方冲去!
它们要踏平东京,将这座城市化为孕育外丹花的血食苗圃!
然而—
就在第一批怪物即将冲出东京塔周边局域时,周围的景象突然发生了诡异的扭曲。
天空,不知何时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陈旧木材和香火混合的奇异气味。原本现代化的高楼大厦、破碎的街道,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若隐若现古朴的寺院回廊、石灯笼和茂密的古树虚影。
巨大幽深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长廊幻影,如同海市蜃楼般,将整个东京塔及其周边数公里局域,悄然笼罩!
冲在最前面的怪物们一旦进入幻影长廊中无论它们朝着哪个方向狂奔,最终都会莫明其妙地回到原地!仿佛陷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鬼打墙!那看似近在咫尺的城市边缘,却如同镜花水月,永远无法触及!
无尽幻廊!
东京塔数公里外,一处临时搭建的木质高台上。
“报告!小早川科长!最后一个节点封印物”已安放完毕!”一名对策室后勤人员气喘吁吁地跳下摩托车,立正敬礼。
小早川美幸回了一礼,来不及多说,立刻紧张地望向高台中央。
那里,一位身穿古朴僧尼服饰黑色长发简单束在脑后年纪看似仅有十四五岁的少女,正静静跪坐在地。她稚嫩的脸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看透世事的慈祥与淡然。
既然是正义带回来的帮手相比也不是一般人吧?小早川美幸想着对方的身份轻轻开口:“神子大人!四个方位的楔子”都已就位!接下来,东京不,整个战局,就拜托您了!”
听到神子这个称呼,米娘白淅的脸颊微微泛红,自从与庄司正义离开了仙峰寺开始在苇名的大地上游历后她已经很久没被人这样叫过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轻轻摇头:“小早川小姐,您太客气了。和正义君一样,叫我米娘就好。”
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株接天连地不断喷吐着怪物的恐怖巨花,清澈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悲泯,轻轻叹了口气:“我并没有象正义君那样足以斩断生死的强大力量。我一直是个懦弱的人。所能做的,也只是展开这片幻廊”,让那些我不愿见到的悲伤与杀戮暂时无法触及外面的世界罢了。”
这不过是一种逃避。
她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闭上双眼,将所有的精神与灵力,注入脚下这座临时布置的简易法阵,与分布在另外三个方向的封印物产生共鸣。
嗡—!
随着她轻声的吟诵,记忆中那座永远将仙峰寺内殿与外殿隔绝充满寂聊与守护意味的漫长回廊,如同水墨画般在现实中清淅地浮现出来!
紧接着,仙峰寺的殿宇、山门、石阶、古树一切熟悉的景象,都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将整个东京塔战场,化作了一片真实与虚幻交织的领域!
东京塔顶,总是面无表情的莲终于变了颜色!她清淅地感觉到,周围的空间规则被某种力量扭曲了!这不是普通的结界或封印,而是直接将施术者内心的景象投影到现实,形成的心象世界!
“这是心象具现”?!现世竟有将灵力修炼到如此境界的存在?!”莲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这种能力,即便在蓬莱古籍记载中,也属于万中无一的顶尖天赋!
“嘿嘿,厉害啊小子!你从哪儿拐来这么厉害的帮手?”坐在庄司正义肩头的八宝斋,叼着烟杆,啧啧称奇地打量着周围如梦似幻的寺院景象,“直接把心里想的玩意儿搬到现实里来?这可比老夫的斗气有意思多了!”
庄司正义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更加坚定。米娘的支持,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主场优势!
莲迅速压下心中的震惊,冰冷的杀意弥漫开来。她厉声下令:“兰留下,随我斩杀此二人!菊、桃,立刻找出这个幻境的内核或缝隙!心象世界必有破绽!”
“是!莲大人!”菊和桃齐声应道,身形一动,就要向两个不同的方向掠去!
然而—
嗤!嗤!”
两道凌厉无匹蕴含着斩断生死意志的暗红色剑气,划破空气,精准地斩落在菊和桃身前咫尺之地,凌厉的剑意逼得两人硬生生止住脚步!
庄司正义身影微动,已然挡在了四人前方。的刀身反射着冷光;右手反握不死斩·拜泪,暗红的刀锋散发着不祥的死寂。
双刀交错,凌厉的气势如同出鞘的绝世神兵,牢牢锁定了四位天仙!
“抱歉。”庄司正义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们的计划,我不同意。”
话音未落,八宝斋那看似干瘦矮小的身躯内,猛然爆发出如同火山喷发般的恐怖斗气!白色的气焰冲天而起!
咔嚓咔嚓!在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节爆响声中,八宝斋的身体如同充气般急速膨胀!眨眼之间,竟从一个猥琐小老头,变成了一个身高超过两米肌肉虬结须发怒张如同金刚罗汉般的威猛巨人!
巨人八宝斋一步踏出,脚下空气轰然炸裂!巨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莲的面前!右拳紧握,磅礴的斗气凝聚成一颗狰狞咆哮的白色虎头,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狠狠咬向莲那绝美却冰冷的面容!
“找死!!!”
莲的眼中寒光爆射,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狂暴攻击,她身后华服无风自动,肩膀处血肉蠕动,竟瞬间生长出两对全新的手臂!四只新生的手臂,连同原本的双手,六臂齐出,或掌或拳或指,带着诡异流转的紫黑色能量,悍然迎向八宝斋的虎咬拳!
轰!!!”
拳掌交接,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呈环形扩散,将周围飘散的花瓣和尘埃瞬间清空!
第一次与八宝斋大人并肩作战,还是在新宿对抗罗将神水姬的时候那时候的我,还太弱了,差点成了拖累
庄司正义的目光扫过与莲激战在一起的八宝斋,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但这次,不会了!
眼神一厉,庄司正义不再尤豫,双刀一震,身影化作一道红白相间的剑刃风暴,主动扑向了严阵以待的三位天仙!
“还要多久才能到东京?!”高速飞行的军用运输机内,大空我焦躁地对着通信器低吼,拳头紧握,青筋暴起。
通信器里传来飞行员无奈的声音:“副队长,已经是最快速度了!催也没用啊!”
“可是东京”大空我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眼中满是血丝。每一秒的延迟,都意味着更多的牺牲。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武田真十郎那双失明的浑浊双眼仿佛能穿透机舱,望向东京的方向。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急躁,改变不了任何事实。现在,调整你的呼吸,凝聚你的气”。抵达之时,以最佳状态,击溃来犯之敌,才是你唯一该做的事。”
大空我身体一僵,深吸几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焦灼,重重地点了点头,盘膝坐下,开始闭目调息。
武田真十郎望着东京,心中默念。
我,大崎,还有椿都不擅长速度奔袭。但有一个家伙,应该会比我们
先到一步!
平流层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以超越音速的恐怖速度,撕裂云层,朝着东京方向狂飙突进!身影周围包裹着炽烈如焰的磅礴斗气,与空气剧烈摩擦,在身后拖拽出长达数公里的耀眼音爆云!
辻本夏实咬紧牙关,秀美的脸庞上满是冰寒的杀意与决绝!她将体内的斗气催谷到极致,不顾一切地燃烧着,只为能再快一点,再快一点!只为赶赴那片已成为炼狱的战场!
各方援军,正从四面八方,火速驰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