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火炮之后是箭雨
林恩军阵上方的白烟才刚刚升起,铸铁炮弹划破长空的尖啸就已钻进奥托方将士的耳朵中。
那声音尖锐得象是凶猛魔兽的嘶吼,比弩箭离弦时的响声更为刺耳,比重骑兵冲锋时的马蹄声更为慑人。
士兵们这辈子都没见识过这种动静,刚一听到炮弹的声响,握着武器的手就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
二十馀枚炮弹分散砸在奥托大军左右两翼的前列,泥土飞溅的高度比人还高,板结的土壤被砸得粉碎,溅起一团团黑褐色的烟尘,夹杂着细小的石砾四处飞溅。
队列里前几排的士兵被烟尘裹住,呛得剧烈咳嗽,其中有不少士兵都被飞溅的土块砸中,脚踝一阵发麻,跟跄着退了几步才站稳。
但被土块波及已经实属幸运。
等到烟尘稍散,炮弹坠落处周边的士兵勉强睁开眼,顿时被面前的场景吓了一跳。
在奥托军的左翼,整整七枚炮弹就象是一柄柄无形的巨锤,精准砸进了前排的弩手阵中。
被铸铁炮弹正面命中的倒楣蛋们此刻已完全不成人形,肉体仿佛被锤子砸中的西瓜般绽开,留下一地红的白的黑的,活象个打翻了的染坊。
但这还没完,铸铁炮弹虽然不会爆炸,但其一大特性,就是会弹跳”。
最先被炮弹正面砸中的士兵无一幸免,全都当场殒命,但炮弹在击中他们后,有较大可能会产生弹跳,继续向前方横扫,形成所谓的次生杀伤带”。
一旦炮弹开始弹跳,就会接着扫过后续两三排的士兵,每一次弹跳都会杀伤一到三人不等。
若是炮弹的运气”足够好,甚至有可能在势能耗尽前弹跳超过三十米的距离,大幅扩大杀伤范围与受害人数。
弩手们的平均披甲程度本就偏低,根本就扛不住炮弹弹跳产生的馀波。
击中左翼的七枚炮弹里,有超过一半都出现了弹跳现象,在极短的时间内横扫了大片士兵,造成了近百人的伤亡。
比起左翼上万人的兵力,这点伤亡人数确实不足一提。
可左翼前部的弩手军阵却顿时哀嚎遍野,断手断脚、身受重伤的士兵们躺在地上发出凄惨嚎叫。
“痛死了,痛死了!我快要死了!”这名十六七岁的北境少年被炮弹掀起的泥土埋住了下半身,只露出上半身疯狂挣扎,胸前的伤口还在泪泪冒血。
“啊!!腿,腿,我的腿没了!”这名士兵躺在地上,看着流淌着鲜血的空荡荡左腿裤管,面如死灰。
“妈妈,妈妈,我要回家!”这名趴在地上的士兵被炮弹溅起的碎石割去了一边耳朵,正捂着脑袋痛哭。
看着遍地惨状,那些没有中弹的士兵就象是看见了地狱的魔鬼一样,他们一边惊呼,一边如无头苍蝇般向着四周退却。
“魔鬼,这一定是魔鬼的武器!”
“是死神来向我们索命了,快逃!”
这瞬间就在弩手军阵中引发了连锁反应,原本还算密集的军阵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动摇。
数以百计的士兵离开了原本的位置,想要逃离这片被他们视为地狱的土地。
“不许动!谁退就砍了谁的脑袋!”
督战队与军官们的吼声随即响起,长剑出鞘的寒光在弩手们眼中不断闪铄。
跑在最前头的几名弩手瞬间倒在了血泊之中,跟跄着栽倒后,身体还在下意识地抽搐,惨状令人胆寒。
毫无疑问,杀人确实可以有效制止混乱。
“不要怕,火炮的重新装弹需要时间!返回岗位,不准乱动!”
跟在后边的弩手们顿时停下了脚步,并在军官们的威胁下重新返回阵地。
驻守在达瓦镇的几个月里,奥托曾多次命令军队进行火炮”的脱敏训练与中弹预演。
虽然他没有火药用于驱使火炮,但在军官们的努力下,还是用军鼓进行了火炮的仿真训练。
这些训练多少还是有点用的,再加之奥托临时增派了更多的督战队,才得以勉强维持住行将崩溃的弩手军阵。
同样的场景自然也在奥托大军的右翼上演。
右翼的兵力比左翼多,林恩分配给他们的炮弹自然也更多,右翼前部的弩手军阵总共被十发炮弹照顾。
还有一发最为幸运”的炮弹越过了前部的弩手军阵,砸进了后方的骑兵军阵。
这枚炮弹落地后连续弹跳三次,每次弹跳都掀起一片血浪。
第一跳撞断了一匹战马的前腿,受惊的战马疯狂踢踹,将旁边休息的骑士踩倒;第二跳擦过一名骑兵的腰腹,板甲衣被撕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内脏混着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骑士一身;第三跳最终卡在一名旗手的旗杆上,巨大的冲击力让旗杆瞬间断裂,带着旗帜砸向人群,又压倒了三个士兵
哪怕只被一枚炮弹击中,依然在右翼的三千重骑兵中引发了不小混乱。
至于被十枚炮弹照顾的右翼弩手们,自然是惊慌失措,两股战战几欲先走。
但在军官与督战队的长剑警告下,弩手们也只能带着恐惧坚守原位。
位于左翼后方的奥托当然也看到了炮弹引发的混乱。
“五百米,这火炮的射程竟然能超过五百米?还能随军移动,怪物!怪物一样的兵器啊!”
奥托的惊惧发自内心,此前他还以为火炮的射程和配重投石机差不多,顶了天也就不到三百米。
在此前的静河水战以及河湾堡攻城战中,林恩基本都是在三百米的范围内使用火炮。
或者说,林恩的火炮展现出来的射程就是三百米。
再加之阿尔诺侦测到了类似的数据情报,致使奥托对火炮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今日,林恩所使用的火炮再度刷新奥托对这种新兵器的认知。
莫德尔男爵在汇总两翼情况后,一脸焦急地说道:“陛下,士兵的伤亡其实不算很多,也就两百人左右,可这种兵器对士气的打击太过沉重,这才一轮炮击,弩手军阵就已出现了明显混乱,要是林恩多发射几轮炮弹,弩手们的战斗意志毫无疑问会象早晨的雾气般消散,军阵也会彻底松动瓦解!”
莫德尔虽然一直在负责后勤,且相对年轻,但他十五岁就开始上战场,能够看出军队士气的涨落,他的担忧绝非妄言。
奥托先是转头瞪了右手边的阿尔诺一眼,虽然他很想用鞋底狠狠蹂阿尔诺那张臭脸,可他也知道现在并不是清算臣子的时候。
阿尔诺在情报工作上确实很勤勉,可勤勉并不意味着高效。
若非关键情报的缺失,今天这场战役奥托本不会如此被动。
瞪完阿尔诺后,奥托再回头看向莫德尔男爵,吩咐道:“传我命令,命左右两翼弩手迅速出击,步兵与重骑兵都跟随在弩手之后梯次攻击,再传令特里斯坦,让他的骑兵即刻从两翼对林恩发动侧击!”
奥托这次一改往日的迟疑不定,果断选择全军出击。
根据掌握的情报,火炮的再次装填需要十来分钟的时间。
这点间隙,已经足够两翼共六千弩手向前推进三百米,并用漫天的箭矢形成压制。
只要能压制住敌军的火炮与长弓,那么后续跟进的轻重骑兵就有机会凿穿敌方的军阵,最后就由步兵完成扫荡与收尾工作。
奥托对己方的重装骑兵非常有自信,尤其是右翼的三千贵族骑兵,那可是鲁伊王国最为精锐的部队。
即便是在强军如云的南境,鲁伊的贵族骑兵依然能够占有一席之地,且在过去的数百年里赢下了数不清的战役。
“全军出击!”
“全军出击!”
“全军出击!”
奥托的命令层层向下传递,很快就传到了最前沿的弩手军阵之中。
在军官们的指挥与胁迫下,那些受惊的弩手举起盾牌,开始踏步向前挺进。
对于传统的弩手而言,复盖皮革的木质方形盾牌是比甲胃更为便利的防具,这东西比甲胄便宜也比甲胄轻便,背起来就可行军,作战时则可以为他们抵挡住大部分敌方的箭矢。
反正,弩手们在战场上的任务,就是射出两到三轮弩箭,而后就可以将战斗任务交给后续的步兵与骑兵了,通常轮不到他们参与近身肉搏战。
当庞大的军阵开始向前推进,几分钟前的普遍性恐慌似乎突然之间就消失了。
正所谓人多声音大,行进中的弩手们发现身边全是友军,而且手里都握着盾牌与十字弩,勇气顿时就重新占领了高地。
这正是奥托命令全军立刻出击的缘由。
作为一名经验还算丰富的指挥官,他非常清楚,要想让士兵们战胜恐惧,那最好是能逼迫士兵们直面恐惧。
就象是玩那种难度很高的魂系游戏,在开启boss战之前,一些手比较残的玩家会不自觉地出现手心冒汗、大脑发热、脊背出汗等征状。
玩家们会不自觉地紧张,害怕自己又一次被boss所揉躏。
但当他们开启boss关卡并进入战斗状态后,上述征状都会暂时消失,因为他们眼里只剩下了一个目标,那就是要战胜boss!
在弩手们向前行进时,身旁的军官还会不断高喊着:“前进,前进!不要害怕,忘记恐惧!靠近敌人,听到命令后就放箭!”
军官的呐喊与数千人的脚步同时在弩手们的耳边回荡,群体的声音足够暂时压制内心的恐惧。
对面,密切注视着奥托军动向的维克多面露喜色:“陛下,奥托果然顶不住火炮的压力!”
林恩此刻正站在一块临时堆砌出来的土堆上,闻言轻笑道:“奥托又不笨,他知道只有前进一条路可以走。”
交战双方都很清楚,没有军队能够抗住多轮火炮的压力。
若是奥托再给林恩两到三轮装填时间,那么奥托大军的战斗意志就会彻底瓦解。
都无需林恩继续给压力,奥托麾下的三万多士兵就会争相撤退,而后在三公里宽的战场上演一出大规模踩踏事件。
奥托没有退路可走,只能全军压上、殊死一搏。
而这正是林恩想要的结果,从一开始,他就预判了奥托的所有行动。
挖掘壕沟,迫使奥托不敢主动上前,以此消磨敌军士气,并获得先攻机会以凝聚己方士气。
推进至五百米后用火炮先攻,继续打压敌军士气,迫使奥托匆忙出击。
这一切,都符合林恩的战前规划。
正所谓一步快步步快,他从一开始就走在了奥托的前面,还掌握了更为先进的武器,那么这场战役的节奏自然就全都在他的把控之中。
且林恩在战前就已做好了战术布置,此时此刻他甚至都不需要亲自进行指挥,下边的军团长与大队长们将会按照布置给予敌军迎头痛击。
小索瓦德身披半身板甲衣,手持长弓,站在中军最前排,转身对着面前的荒民弓手们高呼道:“兄弟们,看到敌人的弩手了吗?我们手中的长弓比他们的十字弩射程更长,等他们一进入我们的射程范围,你们就立刻射箭,将他们都给我射成刺猬!”
此次决战,荒民军团的六千士兵全都配备了长弓。
他们都是林恩从各部族中精挑细选的精锐,没有足够优秀的射术可没办法被召入军队。
就连担任军团长的小索瓦德都重新拿起了长弓。
说罢,他转过身,眯着眼,仔细计算着敌军弩手与己方的距离。
“四百米!”
“三百米!”
测距兵的喊声从旁边传来,几分钟后,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了三百米以内。
小索瓦德当即张弓搭箭,同时下达指令:“放箭!放箭!”
箭杆贴着他的脸颊飞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与身边两千支箭矢的响声汇成一片轰鸣。
这声音比几分钟前的炮声更密集,就象是狂风刮过深夜的松林,闻者无不心惊肉跳。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合计四千弓手也同时射箭,整整六千支箭矢在空中划出优美弧线,迅速跨越二百多米的距离,降临在了奥托方的弩手们头顶。
弩手们虽然惊惧,但还是如日常训练那样举起了手中盾牌。
箭雨落在盾墙上,发出“啪啪”的脆响,仿佛冰雹持续不断地砸在屋顶上。
大部分箭矢都被盾墙拦下,但也有少量箭矢从盾缝里钻了进去。
一些倒楣的弩手捂着脖子倒下来,鲜血从他的指缝里喷出来,溅在了身前的盾牌上。
惨叫声同步响起,但军官们的呐喊却更为响亮:“继续前进!”
弩手们没有出现大的混乱,他们加快了脚步,盾墙也依旧紧密。
可还没等他们走出几步,下一波的箭雨又来了。
相比十字弩,长弓除了射程远的优点外,还有另一个最为明显的优点,那就是装填速度更快。
熟练的荒民弓手能够在一分钟内射出至少五根箭矢,这是他们在艰苦的荒原环境中练就的绝技。
第二波箭雨之后紧接着就是第三波,然后就是第四波、第五波
在短短两分钟内,奥托方的弩手军阵竟然承受了超过五万支箭矢,很多的盾牌上都插满了箭矢。
即便有盾牌、头盔与锁子甲的保护,依然有不少弩手中箭倒地。
但这还不是最恐怖的,当第七波箭雨结束后,火炮的咆哮再度响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