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秋意渐浓,金桂飘香的时节,坤宁宫内却是一片紧绷的宁静。皇后有着九个月的身孕,肚子大得吓人,太医们每日请脉,都说是身子重,需格外小心。
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暗流早已涌动。
延禧宫内,德妃跪在佛前,手中的佛珠转得飞快。自从南巡回宫被夺权静养后,她表面上吃斋念佛,一副痛改前非的模样,可心里的那团火却从未熄灭过。
“娘娘,消息确凿。”心腹宫女红玉悄声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奴婢那在太医院的同乡说了,皇后娘娘这一胎,脉象强劲有力,十有八九是个皇子。”
“皇子……”德妃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她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抹阴狠的算计。她动不了皇后,也不敢动皇嗣,但有些软刀子,扎在心上才最疼。
“去,把那个叫小桃的宫女叫来。”德妃冷冷吩咐道
御花园,千鲤池畔。
秋日的阳光正好,林知夏正陪着昭宁公主喂鱼。往日里活泼好动的昭宁,今日却显得格外沉闷,手里抓着鱼食,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水里扔,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怎么了这是?”林知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是谁惹咱们公主不高兴了?告诉慧娘娘,慧娘娘替你出气。”
昭宁看了她一眼,眼圈忽然红了,低下头,闷闷地说道:“慧娘娘,是不是等母后生了小弟弟,父皇和母后就不喜欢宁儿了?”
林知夏心头一跳,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这是谁跟你说的?”她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严肃。
“是……是小桃姐姐说的。”昭宁抽噎着,“她说有了嫡子,宁儿就是泼出去的水,以后父皇只会把好东西都给弟弟,再也不会抱宁儿了。”
“胡说!”林知夏心中怒火中烧。这哪里是嚼舌根,这分明是诛心!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温柔地擦去昭宁的眼泪:“那个小桃骗你的,宁儿,你相信慧娘娘。就算弟弟出生,你也是你父皇和母后最爱的孩子。”
安抚好昭宁后,林知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牵着昭宁的手,直奔养心殿。
“皇上,您得给昭宁做主。”
御书房内,林知夏也不绕弯子,直接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贺凌渊听完,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把那个贱婢带上来!”
慎刑司的人很快便将小桃押了上来。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小宫女,骨头却硬得很。
任凭慎刑司的刑罚轮番上阵,小桃虽然被打得皮开肉绽,却咬死了只说是自己听了外头的闲言碎语,一时糊涂才在公主面前胡沁,并未受任何人指使。最后,她竟趁守卫不备,一头撞死在了刑架上,来了个死无对证。
“好,好得很!”贺凌渊看着呈上来的供词,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折断,脸色阴沉得可怕,“一个小小宫女,若无人在背后撑腰,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离间天家骨肉!这分明是有人在把朕当傻子耍!”
林知夏站在一旁,看着那份染血的供词,心中却已是一片雪亮。
林知夏没有明说,只轻声道:“皇上,小桃虽死,但这背后的恶意却让人心惊。”
贺凌渊目光沉沉,望向窗外延禧宫的方向,眼底杀意涌动,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但他没有证据,小桃一死,线索便断了,若此刻强行发落德妃,只会落人口实,甚至可能牵连到无辜的大皇子。
“传朕旨意,将那贱婢尸首扔去乱葬岗!”贺凌渊咬着牙,压下心头的怒火,“至于那背后之人……朕自会让她露出马脚。”
“皇上息怒。”林知夏上前一步,温言劝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皇后娘娘的凤体。娘娘临盆在即,若是此时大动干戈,消息传到坤宁宫,惊扰了娘娘……”
贺凌渊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然而,尽管林知夏极力封锁消息,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坤宁宫里,本就有些风吹草动的皇后,在听到心腹嬷嬷吞吞吐吐的汇报后,顿时气血上涌。
“她……她怎么敢!”皇后捂着胸口,脸色煞白,“那是本宫的宁儿啊!她怎么敢对个孩子用这种阴毒的手段!”
怒极攻心之下,皇后只觉得腹中一阵剧痛,身下一热。
“不好!娘娘要生了!快传太医!”
一时间,坤宁宫乱作一团。
此时正值深夜,林知夏刚回到永和宫还没躺下,就听到了那边的动静。她二话不说,披上外衣就往坤宁宫跑。
到了地方,只见宫人们慌乱无措,太医们进进出出,宫人们在殿外急得团团转。
“都别慌!”林知夏一声清喝,镇住了场面。
她虽不能进产房,但立刻接手了外围的调度。
“内务府,立刻烧热水,要源源不断的!尚食局,把参汤备好,随时送进去!那个谁,去把太后娘娘请来坐镇,别让那些不想干的人靠近这里半步!”
林知夏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将原本混乱的后勤梳理得井井有条。她甚至还让人准备了大量的铜钱和赏银,告诉里面的稳婆和宫女:“皇后娘娘平安生产,所有人赏银百两!若有差池,你们知道后果!”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也安了人心。
这一夜,注定漫长。
皇后因为情绪激动,导致提前生产,生产过程异常艰难。贺凌渊站在窗下,听着里面发妻压抑的痛呼声,手心全是冷汗。
林知夏默默站在他身后,递上一杯热茶:“皇上放心,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母子平安的。”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一声嘹亮的啼哭终于划破了黎明的寂静。
“生了!生了!”
稳婆满手是血地跑出来,脸上却笑成了一朵花:“恭喜皇上,贺喜皇上!皇后娘娘诞下了一位小皇子!母子平安!”
“好!好!好!”贺凌渊激动得连说了三个好字,竟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他的嫡子!是大衍朝的继承人!
贺凌渊回过神来,按捺住心头的激动,隔着门窗,对着里面高声道:“梓童,辛苦你了!朕……朕很高兴!”
里面传来皇后虚弱的声音:“皇上……臣妾……幸不辱命。”
不多时,收拾妥当的稳婆便用明黄色的襁褓裹着小皇子抱了出来。贺凌渊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皱皱巴巴却哭声震天的小婴儿,眼眶微红。
当日,皇上便下旨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并当场赐名皇四子为“贺昭宸”,取“昭如日月,宸极天下”之意,寄托了帝王对这位嫡子继承大统、君临天下的殷切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