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翩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身后背负的长剑上。剑鞘古朴，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那露出的剑柄，造型十分奇特。
虽说修士们的灵器都有自己的想法，包括剑柄也各不相同。
但凌尘这把灵剑，竟然是以红梅为主形，枝干苍劲有力，点缀着数朵含苞待放的红梅，有的盛放，有的含苞，傲骨之中透着绝艳。
清冷傲骨，清绝无双，这剑，像他，又不像。
他转过身，目光再次投向云翩翩的方向，这一次，是明确地看向她。
凌尘唇角微弯，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真切了几分，眉眼舒展开来，使得那份天生的疏离感消融不少。
直到他缓步走来，在她面前站定，语气温和而自然：“想来，这位便是云霁师弟吧？久闻师弟之名，可惜我闭关，入宗以来，还未曾有机会相见。”
云翩翩心中那点关于“反差”的猜想被彻底坐实。这笑容，这语气，哪里是什么高不可攀的冰山？分明是春风化雨、自带暖光的大师兄模板！温和、包容，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的信赖感。
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原本紧绷的气氛，都因为凌尘的到来和这简单的一句话，无形中松弛了几分。
“凌师兄！”
“师兄你终于来了！”
一旁的白彦文几人在此刻过来，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缀满了星辰。看着他们的样，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与追捧，毫不掩饰。
“凌师兄！你还记得我吗？” 方旭挤到最前面，迫不及待地开口，脸上带着点忐忑和期待。
凌尘闻言，目光转向方旭，脸上露出些许思索的神色，那认真回想的模样，让方旭更紧张了。
“啊！对对对！” 方旭连忙补充，比划着，“我前段日子不小心被关了些时间，瘦了些。”
方旭转了两圈，凌尘看着他急切的样子，随即化作一个了然，带着几分歉意的微笑，温声道：“你是，方师弟？”
“对对对！就是我！” ”方旭像小鸡啄米般疯狂点头。
凌尘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轻轻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与温柔：“看来，我真是闭关太久了，大家变化都很大。”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高高在上的架子，只有一种温和的、带着些许怀念的慨叹，仿佛只是离家许久的长兄，归来后惊讶于弟妹们的成长。
他会自然地抬手揉揉方旭有些乱的头发，会仔细聆听白彦文快速的低语，眼神专注而包容，那份毫无隔阂的亲近感，仿佛他们昨日才刚刚分别。
或许是她观察的目光停留得有些久，凌尘似乎也感受到，转眸看向她。
四目相对，凌尘微微一怔，随即目光落在自己肩后露出的剑柄上，恍然般笑了笑。他侧过身，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
凌尘甚至轻轻托了托剑鞘尾端，让红梅剑柄在光线下更加灵动，温声解释道：“它叫红尘。”
“红尘……”云翩翩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在那苍劲红梅与凌尘清俊的侧颜间流转。
背负着象征傲骨与绝艳的“红尘”剑，却有着悲悯含笑的眼神。如此独特的人物，她行走两世，倒真是第一次遇见。
经历了这般生死，不少弟子都在笑谈。不少弟子脸上重现笑容，与相熟之人低声交谈，互相确认着安危，
而此刻众人才注意到，眼前的冰幕虽然破开，但里面，并非是另一片冰原。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静静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的、近乎透明的灵力圆球。
波纹诡谲，时而泛起彩虹般的幻光，时而又深邃如星空。
那波纹，却始终带着一股魔力，直指人们心中对灵兽的渴望。
已经有不少势力已经等不及了，里面很可能就是灵兽的所在地。之前合作，现在大家各走一方最好。
几道身影率先化作流光，试探性地冲向那灵力圆球。接触的瞬间，他们的身影如同水溶于水，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我们也该动身了。” 白彦文收回望向圆球的目光，转向凌尘和云翩翩等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眼中亦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
几人点了点头，一同前进。路过紫微宫弟子时，云翩翩脚步微顿。她转过身，对着这些曾并肩作战、共抗冰刺与玄阴教的同门，郑重地拱手一礼，声音清晰而真诚：“这一路，多谢诸位道友相助。”
紫微宫弟子们纷纷回礼，眼中大多带着善意与认可。经历了方才的生死与共，这份短暂结下的情谊虽未必深厚，却足够纯粹。
她的目光，最终落向不远处那道就算过了几世，哪怕她忘却了记忆，也始终忘不了的玄烨。
云翩翩缓缓阖眼，深吸一口气又强装镇定，将心中翻涌的、属于“云翩翩”的复杂情绪强行压下。再度睁眼时，她已换上“云霁”应有的、带着恭敬与些许疏离的镇定神情。
她挺直脊背，声音清朗如玉磬，朝着玄烨端正一礼：“弟子云霁，谢过玄掌教一路护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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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态、语气，都酷似记忆里那个骄傲又守礼的“云翩翩”。
她也不等玄烨回应，也不打算再去看那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眸，干脆转身，步履坚定走向灵力圆球。
呼啸的寒风中，她如墨的长发与衣袂一同飞扬，背影挺拔决绝。紫微宫众人望着那背影，恍惚间，竟与记忆中那道惊艳绝伦的紫色身影奇妙地重叠。
“真是……像极了云师妹啊。” 有人不禁低声喟叹。
在明神教众人和云翩翩没入圆球的，彻底消失的那一刻。玄烨也化作一道朦胧清光，悄无声息的随之进入。
紧接着，一道又一道身影投入其中，如同百川归海。
当最后一人进入后，那巨大的、散发着磅礴灵力的圆球，仿佛完成了使命，旋转骤停，表面的波纹瞬间平复。随即，它如同一个幻灭的泡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急剧收缩、黯淡，直至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仿佛刚刚那些吞噬众多修士，出现磅礴能量触动……都只是一场幻觉。
唯有地上残留的战斗痕迹和完全凝结的血迹，默默诉说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翩儿……把……给我……”
“……翩儿……我们一起回……”
头像要裂开一般剧痛，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浮起。云翩翩撑着疲软的身体，强行着起来。指尖触及地面，传来一阵冰凉的湿意。
她低头，看见自己纤长白皙的手指上，沾满了清澈的水珠，正沿着指缝缓缓滴落。
环顾四周，她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泓宁静又深不见底的湖水边缘。
湖水如墨水般幽暗，却平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上方的景象——以及，她自己的面容。
水中的倒影，让云翩翩瞳孔骤缩，呼吸为之一窒。
那是一张……极其熟悉的、属于女子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