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苏苏!
她从出发,到与云雾汇合,又杀入宗门过了多久,即使她并未来得及发射信号弹,也不至于到了最后支援才到。慕含柔受伤了?结界到过渡区遍布紫微宫弟子,谁能在紫微宫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当时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始终让云翩翩百思不得其解。
可如今,有另一件事情要办。
“云道友。”
云翩翩转身,便见沈卿笑盈盈地站在几步之外,眉目如画,顾盼生辉。她脸上掠过一瞬的错愕,随即恢复如常:“沈道友。”
沈卿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笑意未减:“我这不是担心云道友大病初愈,这段路虽不长,却也免不了受冷。这不,我刚好过来,也可以看看云道友。”
这关切的神情,这自然的语气,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侯师兄!”沈卿忽然朝她身后不远处招手,眉眼弯弯,那姿态极其亲昵熟稔,早已超出了寻常同门情谊。
云翩翩刚准备转身,一道玄黑色的身影早已无声来到了几人身前。
侯离。
他依旧是一身劲装,墨发高束,手中的长华剑寒气凛冽,比记忆中更添几分锋芒。只是站在那里,便如孤峰冷刃,自成一方寂寥天地。
“侯道友。”云翩翩颔首致意。
侯离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出声。倒是一旁的沈卿像是想起什么,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语气自然而然:“云道友是来拜见玄掌教的,不如……先让他进去?”
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眼神对视,侯离垂眸时一掠而过的温柔,沈卿仰首时眼底的明亮,云翩翩忽然间明白了。
一个是大陆上闻名的猎妖世家,灵动如鹿,明媚如春;一个是出自剑道世家,剑出无情,行走四方。
她走的那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侯离那个只知道练剑的呆子竟然也开窍了?他们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她一点也不知道!
吃瓜是人的天性。
云翩翩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这可比应付慕采薇的试探,有意思多了。
营帐外,两侧各自站着一名紫微宫弟子,神色肃然。双方照面时,彼此拱手致意,并无多言。
“两位道友,玄掌教已等候多时。”
其中一人说着,抬手掀开厚重的门帘,侧身让出通路。
帐内却出乎意料地安静。
云翩翩与方旭的脚步声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显得格外清晰。而主座之上,玄烨不知道是知道他们进来了,还是压根没有察觉有人进入。他静静靠坐在那里,眉眼轻阖。
案几上堆积着许多卷宗与玉简,一盏清茶早已凉透。这样的玄烨,褪去了平日身为掌教的威严凛然,多了几分罕见的沉静,甚至透出些许疲惫。
仿佛不再是那个叱咤天玄、令四方敬畏的玄掌教,只像一个被宗门琐事缠身、暂且偷闲的普通长老。
云翩翩微微恍惚,她竟从未想过,玄烨也会累。
她摇了摇头,压下心头浮起的杂念,与方旭一同上前,拱手跪地行礼:
“明神教弟子云霁,拜见玄掌教。”
“明神教弟子方旭,拜见玄掌教。”
玄烨缓缓睁眼。
那双眸子依旧清冷如寒潭,目光落在下方二人身上,并未流露丝毫情绪。云翩翩始终垂首,未曾抬头半分。
“坐。”
只轻轻一字,二人起身,在旁侧的椅子上落座。
云翩翩倒是十分坦然,从坐下到饮茶,没什么觉得别扭。她大病初愈,面色仍带几分苍白憔悴,可经历过风雪磨砺后,眉宇间却透出一种独有的、柔韧而坚毅的美。
反倒是方旭,始终有些紧绷。这可是玄掌教!能够见一面都是三生有幸,哪里有这般平起平坐的机会。
帐内一片寂静。
眼见无人开口,云翩翩索性不再等待。停留越久,破绽越容易显露。
“玄掌教,此番承蒙贵宗相救,弟子感激不尽。若无要事,弟子先行告……”
“那日,发生了何事?”话音未落,玄烨的声音已淡淡响起。
云翩翩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眸,正对上他的视线。
这是三年多来,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
她猛地别过脸,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双眼睛,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不知玄掌教说的是哪日?若是说灵兽出世那日,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各怀鬼胎,不欢而散。”
她没觉得自己能够骗过玄烨,不如坦荡一些。
玄烨静默片刻,终是挥了挥手。
云翩翩如获大赦,当即起身,行礼告退,转身离去时不曾回头,也没有半分留恋。
还能如何呢?点破身份,她做不到。如今这般……便已很好。
营帐外,云翩翩一出来便看见了前方的侯离与沈卿。
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沈卿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连侯离那张万年冰川似的脸上,竟也浮着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和。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拂去了沈卿发顶残留的几点雪花。
瞧见二人这么快就出来了,赶紧迎了上来。两方之间隔着恰当的距离,沈卿盈盈开口,“二位道友这么快就出来了?”
“嗯。”云翩翩点了点头,语气如常,“玄掌教公务繁重,能得紫微宫相助已是幸事,不敢多扰。此番恩情云某铭记,日后若有能效力之处,定当报答。”
说罢,她与方旭略一拱手,便转身离去。
两人走远后,沈卿看着两人的背影,总觉得云霁很可疑。
侯离立在她身侧,低声问:“如何?”
沈卿摇了摇头:“无事,许是我想多了。回去吧。”她定是被慕师妹那番话搅乱了心思,翩翩与云霁……怎可能相像?
可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如丝如缕,缠绕心头——不像陌生人,倒像一母所生的兄妹,举手投足间总有若有若无的牵连。
彻底走出紫微宫的营区范围,云翩翩的脚步忽然踉跄了一下。
双腿像是瞬间被抽去了力气,她不得不伸手扶住一旁的木桩,才堪堪站稳。
怎么回事?
心头涌起疑惑。不过是风寒罢了,前世她也不是没生过病,何曾这般虚弱过?就算是重感冒,也不至于如此……
难不成,是那日为了抵抗紫雷,几乎耗尽了本源,身体早已被掏空,此次风寒不过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