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云翩翩看着面前的屋子,却驻足不敢上前一步。
“怎么?方才不是还牙尖嘴利得很吗?”沈若水站在她身后,发出一声讥诮的冷笑,“现在知道怕了?”
沈若水说完这话,云翩翩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有什么好怕的?比起屋内的未知,她此刻更想撕碎的,是身后这条毒蛇。
大门关闭的刹那,云翩翩猛地回眸,目光如利刃,精准地刺向门外阴影里的沈若水。
那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几乎化为实质的杀意!
沈若水猝不及防对上了这道目光,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瞬间窜遍全身!这眼神……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弟子该有的眼神!如此熟悉,如此令人心悸……分明就是云翩翩!
“砰!”
室内静谧,只有几盏造型古朴的灯盏散发出暖黄的光晕,将不算大的空间笼罩在一片看似温馨的氛围里。
床榻之上,陆宁半倚着,穿着一身轻薄的浅蓝色纱衣,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她并未像想象中那样摆出诱人姿态,只是用一种近乎纯粹审视的目光,静静打量着走进来的“云霁”。
那目光里没有情欲,只有一种更为原始的、赤裸裸的评估。如同食客在掂量即将入口的美食,猎手在估量陷阱中猎物的价值。
“陆师姐,不知今日找云某来此,所为何事。”
怕有什么怕的,这世上,难不成还有人能比那个将人心玩弄于股掌、手段狠戾莫测的南宫禾要狠吗?
陆宁听了她这不卑不亢,甚至带点平静的问话,不怒反笑。从床榻上翩然起身,赤脚踏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朝云翩翩走来。
直到她们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拳,陆宁身上那股奇异的气息也扑面而来。
不再是单纯的血腥,而是一种混合了浓郁的腥香、彻底腐朽的灵药,以及……无数生命精血被吞噬消化后残留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你是哪宗的人?”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抬起云翩翩的下颌,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云翩翩任由着她动作,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微微仰起脸,迎着对方探究的目光,唇边忽然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她甚至微微偏头,将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陆宁的耳畔,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暧昧与挑衅:“陆师姐……这是忘了?” 她轻笑一声,气息微拂过耳畔,“我是……明神教的云霁啊。”
饶是陆宁活了数百年,见惯风浪,陡然被一个“猎物”以如此近距离,甚至带着温热气息和莫名挑衅的方式回应,心神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耳根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一个男人罢了,对自己而言没有任何用处。唯一有用的,恐怕就是那体内那点精血,也算是这些人的荣幸了。
云翩翩刚开始还很想知道,玄阴教究竟是以什么修行,现在看来也不用知晓了。
陆宁显然不打算多费唇舌,她眼中闪过一道贪婪的幽光,手心处陡然浮现出一个微小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散发出一股阴冷的吸力。
可陆宁只是将这只蕴藏着吞噬的手掌,轻轻贴在了云翩翩的心口。
她期待着,期待着自己手下,这具年轻的躯体迅速干瘪,精纯的生命力与灵力顺着那漩涡涌入自己体内,化为修为增长的养分,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
然而,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预想中的吞噬并未发生。
陆宁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势在必得,逐渐转为惊疑,最后化为了难以掩饰的……惊恐!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吞噬秘法会失效?!这“云霁”体内的精血与灵力,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坚固无比的屏障牢牢锁住,任凭她如何催动功法,那黑色漩涡如何旋转,都无法攫取分毫!
甚至,她感觉到一股隐隐的反震之力,让她掌心发麻!
不甘心!她猛地调动起全身灵力,不顾一切地疯狂注入掌心漩涡,试图强行突破!
依旧……纹丝不动!
云翩翩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徒劳无功的吸扯之力,甚至带着一丝猫戏老鼠般的从容。她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与陆宁的距离,几乎能看清对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平静的面容。
那眼神仿佛在说:给你啊,你有本事,就来拿啊。
可惜,你没这个本事。
陆宁此刻终于彻底意识到,眼前这个“云霁”,绝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普通弟子!她从未失手过的秘法,今日竟在他身上完全失效!这简直是怪物!
云翩翩好整以暇地抬手,将被陆宁扯松的衣襟慢条斯理地拢好,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与嘲弄。
她抬眸,戏谑地看着惊慌失措的陆宁:“陆师姐,你到底想要什么呢?在下不是都……‘给’你了吗?” 她故意加重了“给”字,“可惜啊,师姐似乎……没本事拿呢。”
她向前迈了一步,陆宁便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玄阴教,是个什么东西。”陆宁一步一步朝后退,云翩翩则是一步一步逼近,“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灵兽传闻,屠戮无辜生灵,做了逆天而行的恶事。竟然还自诩名门正派,真是好笑。”
陆宁的身体彻底僵硬了,直到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或许是她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深不可测,或许是她嗅到了死亡临近的冰冷气息。
“陆师姐,你说说你,”
云翩翩的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为何非要来招惹明神教呢?嗯?明神教有我云霁在,便不会让你们这些邪魔外道得逞!”
“菁华在你们眼里,或许只是一个用完就可以随便丢弃的‘工具’,死不足惜。也难怪,你们这些修炼邪功的,怕是连‘心’都没有了吧?”
“你……你这个妖孽!怪物!” 陆宁声音发颤,色厉内荏地低吼,“钟枫师兄不会放过你的!玄阴教绝不会……”
“嘘——” 云翩翩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陆宁因恐惧而微张的唇上,指尖冰凉,“陆师姐,小声点。你听……”
她侧耳,仿佛真的在聆听什么,眼底一片幽深:“听见了吗?这屋子里,这赤月山脉下,有多少枉死的冤魂在哭泣、在咆哮?他们……可都等着向你索命呢。”
陆宁瞳孔骤缩,无形的恐惧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