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场芳郎的叫喊声戛然而止。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次行动最不想遇到的羽轻尘此刻就站在他的面前。
“嗯?”羽轻尘微微偏头。
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让马场猛地一哆嗦。
明明是在阳光的照射下,这个可怕的家伙身上却持续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你是在叫我吗?”羽轻尘温和一笑。
下一瞬,就已经站在了晕倒的婚后光子身旁,目光牢牢锁定在马场身上。
而马场的视线里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移动的。
“别…别过来……”马场的声音变了调,他顾不上腿伤,双手撑地向后移动,然后试图用另一条完好的腿站起来逃跑。
可刚踉跄着转过身,还没跑出两步。
“嗖!噗!”
又一颗石子以刁钻的角度破空而来,击中了他另一条腿的膝盖。
马场惨叫一声向前跌倒,脸重重磕在地面上,鼻血瞬间涌出。
“啊!”
马场顾不得察看伤口,忍着疼痛的他艰难翻过身,看到羽轻尘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脸上看不到有生气的迹象,如果不是挂在嘴角的冰冷,马场会认为他是刚好路过而已。
鞋底轻轻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敲打在马场的神经上。
“不……你是谁……我不……”恐惧之下,马场语无伦次起来,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手脚并用着向后挪动。
羽轻尘在他面前一步停下,双手插兜俯身,语气平淡的问道。
“警策看取在哪里?”
马场浑身一僵,眼神慌乱地转动起来:“我…我不知道……什么警策……我不认识……我就是个路人。”
羽轻尘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然后,伸出手揪住了马场的棕色短发。
“啊!”头皮传来的刺痛让马场尖叫。
羽轻尘没有理会,就这么拖着他,像拖一件杂物,转身朝着其他地方走去。
不甘屈服的马场挥舞着双手徒劳挣扎,不过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婚后同学。”
就在这时,公园入口方向传来急促的呼喊和脚步声。
湾内绢保和泡浮万彬带着佐天泪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她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婚后光子,惊呼着围了上去。
“婚后同学你没事吧?”湾内绢保急忙蹲下检查。
泡浮万彬则警惕地抬头,当看到了正拖着一个人离开的羽轻尘,以及他手中那个满脸血污大喊大叫的马场芳郎,吓得捂住了嘴。
佐天泪子也看到了,愣了一下脱口而出:“羽学长?”
听到声音,羽轻尘的脚步停住了。
他半侧过身,目光扫过三个女孩,在佐天脸上停留了一下。
眼神陌生,完全看不到佐天记忆中的温暖,只有冰冷和让人发寒的漠然。
“送她去医院。”羽轻尘开口道,视线随即落回手中如同死狗的马场身上,“至于他嘛……”
嘴角冰冷弧度更甚。
“交给我。”
说完,拖着还在呻吟挣扎的马场消失在原地。
佐天僵在原地,半天没动。
“佐天同学?”湾内绢保担心地叫她。
佐天回过神,摇了摇头。
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她认识的羽轻尘学长吗?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救护车很快抵达了公园附近。
在三女和急救人员的协助下,昏迷的婚后光子被抬上了救护车。
湾内绢保和泡浮万彬跟随着上车,佐天犹豫一下,也跟了上去。
车厢内,三人担忧地看着昏迷不醒的婚后光子。但除此之外,还有更深的困惑笼罩着她们。
“羽学长他很奇怪啊。”佐天忍不住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湾内和泡浮同时看向佐天,脸上是相似的迷茫。
“刚才的羽学长感觉好陌生啊。”湾内绢保轻声说,“以前我和婚后同学曾经见过他几次,给人的感觉不是这样的。”
泡浮万彬点头:“刚才他看着我们的眼神,冷冰冰的,好像我们跟路人没什么区别。”
佐天咬着嘴唇。
她记忆里的羽轻尘是在自己深陷迷茫时,像天使般出现在自己面前将自己拉出泥潭的前辈。是自己在学艺都市陷入黑暗危险时,如同太阳照亮自己,拯救自己生命的学长。
但刚才的表现只有陌生。
到底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人变成这样?
救护车很快抵达最近的医院。
车门打开,佐天第一个跳下来,正准备帮忙,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佐天同学!”
御坂美琴从医院大厅里冲出来的,脸上写满急切,身后还跟着两个佐天不认识的女生。美琴径直跑到佐天面前。
“发生什么事了?”
美琴没有继续询问,因为在她说话时,医护人员将担架床推了下来,上面的婚后光子闭着眼睛依旧昏迷。
美琴的话卡在喉咙里,瞳孔猛地一缩。
不久前还自信满满对她说着安心交给我的婚后光子,现在却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儿。
“婚后同学……”美琴的声音发紧。
她看向随后下车的湾内绢保和泡浮万彬,想问什么,但一名护士已经快步上前,语气严肃道:“你们让一让,不要耽误救治时间。”
美琴只能压下满腹疑问和震惊,跟着移动的担架床快步跑向急诊入口,一路跟到急救室门外。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漫长。
美琴靠在墙边,佐天、湾内和泡浮同样沉默地站在一旁,跟随的食蜂派阀两人则稍微站远了些。
过了一会,急救室门上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进行了简单情况告知。
“患者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身上有些擦伤,我们已经处理过了。”
众人悬着的心落了下来,陪着医护人员将婚后光子转移到普通病房。
病房里。
美琴走到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眼神一凛,茶色的发梢间蹦出几缕电弧。
在她的能力感知下,婚后的发丝间有一个非常微小的机械物体。
美琴伸手一抓,从中捏出了一枚外形仿若蚊子的微型机械装置。
跟在后面进来的佐天看到这一幕,张了张嘴,但看到美琴瞬间阴沉下去的脸色,又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美琴盯着机械蚊子微型机械,怒火上涌。
“食蜂。我原因为只不过是派阀争斗的把戏,现在看来是我错了。”她低声吐出两个字。
美琴后悔了,她后悔不该把婚后卷入这件事,更后悔自己低估了食蜂操祈的无耻手段。
美琴将机械蚊子攥在手中。
“我出去一下。”她转身道。
守在门口的两名食蜂派阀成员下意识地上前一步,试图阻拦。
“御坂同学,这里发生的事我们很抱歉,你现在不能……”
“让开。”
美琴没有停下,仍然自顾自的走着,从嘴中吐出了这两个字。
“御坂同学。”两位成员还想阻拦一下。
“要拦我除非杀了我,不敢的话就让开。”
伴随着美琴沉闷的声音,属于lv5超能力者的压迫感以她为中心弥漫开来。
两名派阀成员浑身一僵,呆愣在原地不敢言语。
她们看着美琴离去的背影,这才猛然惊觉。面前这位,是学园都市仅有的八名lv5超能力者之一,排名第三的『超电磁炮』。
当她不想遵守游戏规则时,她们这些派阀成员根本连阻拦的资格都没有。
美琴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再看任何人,径直离开了病房。
佐天看着美琴的背影,又看了看病房内的婚后,以及脸上残留着惊惧的食蜂派阀成员,心里那种不安感越来越重。
……
第七学区,某栋未完工的高层建筑天台边缘。
马场芳郎被头朝下倒吊在护栏之外。
二十几层楼的高度,空中的风力格外猛烈。吹得马场像表盘一样四处晃动。
羽轻尘则悠闲地坐在护栏上,双腿悬空,丝毫不顾及身下是百米高空。手里把玩着几枚从马场身上搜出的的机械蚊子。
原本只是通过自己的权限回看当时气球猎人现场附近的录像,希望从中找出有关警策看取的信息。没想到在现场意外发现了这个家伙。虽然他掩饰的很好,可并没有瞒过羽轻尘的眼睛。
“想清楚了吗?”羽轻尘问道。
“我…我真的只是和那个常盘台的大小姐起了冲突。我…我有点能力,弄了些小机器人想吓唬她……我…我不是什么恶人。你抓错人了。”马场惊恐开口道。
“哦。”羽轻尘平淡应了一声。捏起一枚手中的机械蚊子,对着日光看了看,然后随手一抛丢掉了所有机械蚊子。
“不想说,没关系。”羽轻尘转过头,看向倒吊的马场,脸上居然浮现出友好的笑意。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赢了,我就放了你。很公平吧。”
马场看着羽轻尘脸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心脏狂跳。
“什…什么游戏?”
“很简单。”羽轻尘指了指捆着他脚踝的绳索。“这绳子呢,不太结实。我呢,每隔一会儿,会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选择回答,或者不回答。每拒绝一次,或者让我觉得你在说谎。”
羽轻尘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绳结。
“我就割这么一点点。看是绳子先断,还是你先想明白。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考验你的勇气和诚实。”
“你疯了!这算什么游戏!这是谋杀!”马场吼叫起来,但他不敢剧烈挣扎,因为遮阳绳子会晃得更厉害。搞不好不等羽轻尘割断,自己就先害死自己了。
“游戏开始了哦。”羽轻尘像是没听见马场的抗议,自顾自地问出第一个问题。
“警策看取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她。”马场否认了。
羽轻尘眨了眨眼,右手凑近绳索,慢条斯理地捏了一下。
纤维断裂的细微声响没有任何阻碍的传到了马场耳中。只这一下,马场感到自己浑身血液都凉了。
“第二问。”羽轻尘的声音依旧平稳,“谁指使你针对御坂克隆体的?”
“没有人指使。我也根本不知道什么克隆体。”马场哭喊着。
“啪。”又是断裂声。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有关于马场接受的任务,有关于木原幻生的下落。
当然,马场全都矢口否认。
似乎在他的认知里,自己真就是无辜之人。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用。每一次谎言,都伴随着绳子的轻微断裂。
恐惧如同冰水,逐渐淹没了马场。
他能感觉到绳子的承重部分在快速变薄,每一次晃动都带来即将崩断的错觉。
他发誓就算是在暗部这么长时间,死亡都从未如此贴近。
没多久,马场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我说。我什么都说。求你把我拉上去吧。”马场涕泪横流的求饶。
“是有人雇佣了『ber』,我只是组织的外围执行员。任务是听从警策看取的安排。但我不知道她在哪,我真的不知道。我和她都是特定的电子通讯联络,联络方式是……至于木原幻生,他不是一年前就死了吗?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我真的不知道。我就知道这么多全说了,放我上去求你了。”
马场一口气吼完了自己知道的所有情报,而后充满哀求地看着羽轻尘。
在他过往的认知里,羽轻尘这个人虽然有过黑暗的经历,但不是什么嗜杀之人,反而有很强的同情心。这也就是马场试图通过装傻充愣来躲避逼问的原因。
“都说完了?”
“都说完了。”
“那好吧。”
羽轻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地看着他,几秒钟后,脸上露出了惋惜。
“真可惜。游戏好像结束了呢。”
马场一愣,没明白这可惜是什么意思。结束?他不是都说了吗?该放他上去了啊!
“等等。你答应过的,我回答了就放我上去。”
“嘘!”羽轻尘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我刚才说,赢了就放了你。可是……你好像输了啊。”
“不不不!你不能这么做。我是『ber』的人。你敢动我,组织不会放过你的。我知道你的实力很强,但『ber』的力量远超你想象。还有…对了,你是风纪委员总部长。你不能杀人,这是犯罪。你想想你的身份。求求你!拉我上去吧,我什么都听你的。”
羽轻尘听着马场语无伦次的威胁哀求和道德的绑架,脸上仍然没什么波澜。
“混暗部的就这德行?”反而他的内心多了鄙夷。
他没有出言打断,而是等马场的声音因为缺氧变得微弱时,才跟着开口轻声道。
“到了那边要记住,不是我羽轻尘杀了你,是这个学园都市害了你啊!”
倒吊的身影猛然一轻,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几秒钟后,下方隐约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羽轻尘侧耳听了听,然后没什么情绪地切了一声。
“掉到中间阳台上了么?命还挺大。算了,找警策看取要紧。”他喃喃自语道,旋即身体一扭回到了天台内侧。
“既然是通过特定的电子通讯联络,那么找到小警策就没什么难度了。”
羽轻尘咧嘴一笑,身影消失在天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