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刺客!”
“保护将军!”
“结阵!快结阵!”
护卫在司马尚身边的亲兵立刻反应过来,大声吼叫着策马上前,用自己的身体组成一道人墙,把司马尚护在身后。
“锵!”
“噗嗤!”
刀光和血光瞬间爆发。
刺客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招招致命,其身手之矫健,配合之默契,根本不是什么流民,而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一个照面,便有七八名赵军亲卫惨叫着坠马。
但他们的死,也为司马尚赢得了最宝贵的反应时间。
“结阵!盾牌!长戈!弓弩准备!”
司马尚不愧为北地名将,临危不乱,拔出腰间的佩剑大声下令。
周围的赵军士兵迅速收缩阵型,外围的士兵举起盾牌,长戈探出,内圈的弓弩手则飞快地搭箭上弦。
然而,刺客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他们完全无视周围的长戈和已经瞄准他们的弓弩,眼中只有司马尚一人。
“杀了他!”
三名刺客冲在最前、不顾一切地突破了拦截,以同归于尽的姿态,挥舞着短刃,从三个刁钻的角度,直扑司马尚。
而司马尚不退反进,手中长剑舞出一片寒光,与冲在最前的一名刺客撞在一起。
“铛!”
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震得司马尚手臂发麻。
好强的力道,这绝非普通刺客。
他心中一惊,就在他格开正面一击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另外两名刺客已从侧翼包抄而来,一左一右,短刃直取他的腰肋与脖颈。
“将军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方才被一名刺客划伤了手臂的亲卫队长,不顾一切地从侧后方猛扑上来,用后背挡住了那两把致命的短刃。
“噗!噗!”
匕首入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亲卫队长身体剧烈一颤,口中喷出大股鲜血,却死死抱住两名刺客,用嘴咬住其中一人的耳朵,嘶声吼道:“将军……快走!”
“老王!”
司马尚目眦欲裂,悲愤欲绝。
然而,他没有时间悲伤。
他一剑荡开面前的刺客,趁对方被亲卫队长的反扑惊得一愣的瞬间,反手一剑刺穿了那名被咬住耳朵的刺客的咽喉。
与此同时,外围的赵军弓弩手终于找到了机会。
“放箭!”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射了过来。
剩下的刺客见势不妙,再也无法近身,也不恋战,果断地放弃了进攻。
他们借着同伴尸体的掩护,迅速向着一旁复杂的地形遁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丘陵沟壑之中。
整个刺杀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数十息。
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只留下一地尸体和赵军士兵满腔的悲愤与惊骇。
“将军,没事吧?”
几名亲兵围了上来,声音颤抖。
只见司马尚的脸色铁青,阴沉至极。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下马,走到那名被他一剑封喉的刺客尸体旁,蹲下身,用沾满血污的手,粗暴地抹开对方脸上覆盖的污泥和血渍。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然而,就在司马尚备起身时,目光却被这刺客手腕上一个不经意间露出的、模糊的刺青所吸引。
那刺青似乎被刻意用利器划伤过,显得残缺不全,但依稀能辨认出,是一个简化了的、扭曲的“邯郸”二字的古篆体纹样。
他心里猛的一跳,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这种刺青,是赵王身边最精锐的卫队才有的秘密标记。
虽然极其隐秘,且已被刻意划伤破坏,但他曾经有幸见过一次,绝不会认错。
“将军,快看这里!”
就在这时,另一名负责清理战场的什长大声喊道。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一具刺客的尸体,手中还握着一柄已经断裂的长剑。
剑身布满缺口,显然经历过激烈的搏杀。
然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那断裂的剑柄末端。
那里,清晰地镌刻着一个属于邯郸宫廷卫队的小小徽记。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赵军将士,全都傻眼了。
所有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震惊、继而转为愤怒与惶恐。
“大王亲卫的徽记?怎么会在这里?”
“刺客…刺客是…是邯郸派来的?”
“难道…难道大王他…他要对将军…对李牧将军……”
窃窃私语声,在士兵中迅速蔓延开来。
他们不敢说出那个最可怕的猜测,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流露出了同样的恐惧和绝望。
大王…要对北疆的将军们动手了?
要对支撑着整个赵国、被他们敬若神明的李牧将军动手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无法遏制。
司马尚依旧一言不发,他死死地盯着那柄断剑,又想起了那个刺青。
一种巨大的悲哀与愤怒淹没了他。
他可以不信一个刺青,但他不能不信这柄做工精良、徽记清晰的制式断剑。
他知道,秦国秘谍狡诈,或许会用这种手段嫁祸。
但是,邯郸宫廷卫队的武器,管理何其森严,又岂是秦人能轻易搞到手的?
除非……
他不敢再想下去。
“把…把这些兄弟们的遗体,好生收殓。带他们,回家。”
良久,司马尚才沙哑的开口。
他没有下令追击那些遁入山野的刺客余孽,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那柄断剑,用一块布仔细包裹好,收入自己的行囊。
然后翻身上马,调转马头,不再看那片血腥的洼地,带着满腔的悲愤与沉重,向着代郡大营的方向,缓缓行去。
队伍在死寂中重新开拔,气氛压抑。
司马尚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这柄“无意”中留下的断剑,这清晰的宫廷徽记,就像一根毒针,狠狠扎进了北疆军每个将士的心里。
它撕裂了信任,点燃了猜疑,播下了恐惧的种子。
军心,已经乱了。
而君臣之间那道信任裂痕,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已被彻底撕开。
那名为猜忌的毒芽,正以疯狂的速度,在每一个北疆将士的心底,生根,发芽,茁壮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