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次…”
初一默念着这个名字,随即点头:“好,就是他了。如何动手?如何嫁祸?有何章程?”
“嫁祸不难。”
阿福胸有成竹:“赵偃命我敲打春平侯旧部,这几日我常以巡查为名,出入于原左司马李牧旧友,大夫‘赵旻’的府邸。
那赵旻为人刚正,因屡次当朝斥责郭开奸佞,早已被罢官夺职。
他府上有一枚传承多年的族徽玉佩,乃饕餮吞天之形,颇为独特罕见。
我只需…寻机‘借用’片刻,临摹其纹样,或干脆设法‘遗失’一枚仿制的饕餮纹饰在现场,此事便成了一半。
赵偃和郭开对赵旻恨之入骨,此物一出,他们必定深信不疑。”
“另一半呢?”
“另一半,则需兄长相助。”
阿福看向初一,眼神中带着一丝请示的意味:“吴次贪财,尤其痴迷珠宝。我早已查明,他每隔三日,便会去城西一处隐秘的珠宝商铺,收取该掌柜定期‘孝敬’的珍玩财货。。
那地处偏僻,正是动手的绝佳之所。咱们,并不缺此等能人异士。”
“好。”
初一不再多言,只是从怀中取出一袋金饼,推至阿福面前。
阿福将金饼收入怀中,颠了颠,笑道:“请兄长静候佳音。三日之内,必见分晓。”
金饼,是这世间最好的通行令,亦是这世间最锋利的刀。
在初一与阿福的配合下,秦国提供的大量金饼,迅速渗透进邯郸的每一个角落。
一部分,被阿福用来收买宫中的宦官、亲卫,不仅获取着赵偃的一举一动,更将那些对郭开早已心怀积怨的赵国大夫、小吏,一个个拉下了水,在恐惧与贪婪的驱使下,成为秦国在这张大网上的新节点。
一部分,则通过那些新发展的“暗棋”,联络上了那些因赵偃登基后大肆清洗而被夺爵罢官、心怀怨恨的宗室贵族与旧臣。
这些人,有的图谋复起,有的只求报复,皆在秦国许诺的“他日复其爵位田产”的空头支票与眼前的富贵面前,选择了铤而走险。
更有一部分金饼,则被初一用来秘密招募了一批亡命之徒。
这些混迹于市井的游侠、剑客、甚至是被官府通缉的盗匪,平日里为一口饭食便可搏命,此刻面对足以让他们下半生衣食无忧的金钱面前,更是将生死置之度外,成了秦国手中随时可以动用的“死士”。
他们被秘密聚集,被许诺更高的赏金,被训练,被分发武器,成为了秦国手中随时可以射出的毒箭。
一张针对邯郸的、巨大的、无形的黑网,在无数财货金钱的驱动下,已悄然织就,只待那惊心动魄的收网之时。
三日后,夜晚。
御史令吏吴次,腆着微凸的肚子,在城西那家熟悉的珠宝铺里,心满意足地收下了一囊珠玉。
他哼着小曲,带着两名护卫,走入了那条回府的、僻静的巷道。
然而,今晚的巷道,似乎比往日更加幽深。
“嗯?”
吴次哼着小曲的脚步突然顿住,他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
他看到,巷子的尽头,不知何时,立着两个身影,静静地,拦住了去路。
“什么人?滚开!”吴次身旁的护卫厉声喝道,手已按在了剑柄上。
回应他们的,不是言语,而是一道雪亮的剑光。
那剑光带着凄厉的风声,一闪而逝。
两名护卫甚至来不及拔出剑,喉咙便被精准地划开,鲜血喷涌而出。
“呃…嗬嗬…”
他们捂着喉咙,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个身影,踉跄着,无声地倒了下去。
吴次彻底吓傻了,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倚仗的护卫被瞬间抹杀,转身便要跑。
然而,他刚转过身,另一道身影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堵住了他的退路。
“饶…饶命…”
吴次双腿一软,瘫倒在地,怀中的珠玉散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可惜,你收的钱,没命花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话音未落,一把短刃,从吴次的后心,狠狠地捅了进去,一绞。
“呃…”
剧痛,让吴次的哀嚎卡在了喉咙里,他圆睁着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透出的那截带血的刀尖,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黑影抽出短刃,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便要离去。
就在这时,另一道黑影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那是一枚雕刻着饕餮吞天图样的玉佩。
他弯下腰,将那枚玉佩,“不经意”地,塞进了吴次手中,让其指节恰好勾住了玉佩的系绳。
他甚至还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饕餮的图案清晰地朝上,仿佛吴次在垂死挣扎时,死死抓住了这枚来自仇敌的“罪证”。
随后,两人对视一眼,身影一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里,重归死寂。
只留下三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还有散落一地的珠玉。
以及,那枚被吴次“紧握”在手中的饕餮玉佩。
翌日清晨。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邯郸城清晨的宁静。
御史令吏吴次及其两名护卫,深夜遇刺,惨死归家途中。
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邯郸城,更在第一时间,被送到了郭开的案头。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当郭开亲赴现场,看到吴次那死不瞑目的惨状,以及他手中那枚熟悉的、属于大夫赵旻的饕餮玉佩时,他几乎要气炸了肺。
那枚饕餮玉佩,那枚他再熟悉不过的、属于大夫赵旻府上的族徽玉佩。
此刻正被吴次那僵硬的手指死死勾着,仿佛是他临死前拼尽全力从凶手身上扯下的“罪证”。
这不仅仅是杀了一个他的心腹,这更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他郭开的公然打脸。
“赵旻…赵旻!” 郭开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那个不识时务,整日在家中对朝政指手画脚、对他郭开口诛笔伐的老匹夫?
他哪来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