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大营。
五万大军井然有序,士卒们三五成群,捧着碗大快朵颐。
无数的药材,洁净的麻布不断被搬进伤兵的帐子里。
士卒们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萧元珩望着眼前的情形,唇角慢慢勾起。
萧宁珣走到他身边:“父亲,陛下亲笔所书的《讨逆诏》,已经誊抄多份,由天机阁送往各地。”
萧元珩点点头:“待这《讨逆诏》贴满所有城门和街巷,陈王和庆王的头,定是要疼了。”
“没错,”萧宁珣笑了,”他们可以谎话连篇,咱们自然也可以澄清。况且那《讨逆诏》上还都加盖了玉玺。”
“哪个是正统,天下的仕子和明理的百姓们,看了以后,想必一目了然。”
“再多誊抄出数份来,用箭射到对面叛军的军营里去!”
“好!”
父子俩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团团正追着一只彩羽山鸡满营地跑。
那山鸡被她撵得扑棱棱乱跳,一头扎进了一堆干草里,只露出个屁股在外头。
“小姐!抓它啊!”几个年轻的士卒在一旁面带笑容地看着。
公孙越悄悄靠近草堆的另一边:“团团,我帮你堵着它,不让它从这边跑。”
萧二和陆七看着两小只满脸认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可是山鸡啊!
“恩!”团团跑的小脸红扑扑的,轻轻蹲在草堆边,小心翼翼地伸开手臂去掏。
那山鸡却突然飞了出来,扑了她一脸毛,根本没往公孙越那边去,直接咯咯咯的飞走了。
“哎呀!”团团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飞走的山鸡,“你不是鸡吗?为什么会飞呢?耍赖!”
一片哄笑声响起。
萧二急忙过去把团团扶了起来,给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萧宁辰正在不远处练枪,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
父子两相视一笑,哪里有团团,哪里就有笑声。
天机阁的消息传得飞快,不过几日,大江南北,城门街巷中便贴满了加盖着玉玺的《讨逆诏》。
“大夏屡犯边关,屠戮百姓,宁王萧元珩率军血战,大破敌寇,至大夏皇帝公孙驰死于乱军之中。“
“朕率军亲征驰援边关,逆贼陈盛、萧济昌,却趁京城空虚,勾结太后,矫诏纂位,祸乱京师,罪恶滔天。”
“今朕与宁王大军已会兵西北,于落雁坡大破十二万叛军。”
“凡我忠烈臣民,皆可赴西北相投,共复河山!”
天下震动,一片哗然。
百姓们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皇帝发讨逆诏书了!”
“谁还不知道!城门口,衙门口,街巷里,都贴了!还盖着玉玺呢!”
“对对!官兵们紧着撕,可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撕了有什么用!”
“到底怎么回事儿啊!边境大战,一会儿说败了,一会儿又说胜了?”
“是啊!前阵子的告示不是说宁王临阵脱逃了吗?”
“临阵逃脱?宁王打了一辈子仗,哪次逃过?他若是逃了,大夏人早就打过来了!”
“是啊!若是宁王跑了,大夏的皇帝怎能死在乱军之中?”
“原来是庆王和陈王趁着陛下带兵去边关,趁机占了京城,这可是谋反啊!”
仕林们也皆在谈论:
“此诏行文直白,近乎俚语,恐非出自翰林之手。”
“此乃相告百姓之文,自当简明。”
“庆王、陈王二个藩王,与太后一起,居然废立天子,此事本就悖逆人伦!”
“原来的告示,从未敢言明陛下所在,只一味污蔑宁王。”
“如今想来,难道不蹊跷吗?”
“正是!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坐视国贼祸乱江山?我明日便去西北,求见陛下!”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几日后,先是附近的百姓,大着胆子抬来几筐鸡蛋、几双布鞋,放在大营外就跑。
后又有猎户们,扛着刚打的野猪,送到了营中。
无数有志之士陆续来到了西北大营。
“团团!”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团团抬头望去:“罗姐姐!老爷爷!罗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正是漕帮少帮主罗振江和桥头帮父女两人。
她噔噔噔地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罗红鲤。
罗红鲤摸了摸她的头:“小囡囡,我们来找你啊!“
”我们在江州看到讨逆诏,得知宁王在这里,便猜到你一定也在。”
团团开心地拉着她的手去找萧宁珣:“三哥哥!罗姐姐她们来啦!”
故人相见,分外欣喜。
几人听了萧宁珣讲边关大战的始末,更是纷纷感叹。
罗镇岳和罗振江两人抱拳道:“三公子,有什么能用得到我们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罗红鲤搂着团团:“小囡囡,你想吃什么吗?”
“姐姐这次来得匆忙,没给你带什么好吃的来,不过,既然已经知道你在这里了,想要什么,姐姐都给你弄来!”
团团的小脑袋耷拉了下去:“罗姐姐,我想娘亲了。她们还在京城里,被坏蛋关起来了。”
罗红鲤看向萧宁珣:“这是?”
萧宁珣叹了口气,将王府的事说了出来。
罗振江一听:“这些畜生!居然如此对待功臣的家眷!”
“三公子,只要是水路,我漕帮都能伸得上手,京城的安定河,正是往城中运粮的要道。”
“这人嘛,只要是活着,都得吃粮食,我可以带人从水路进京,打探消息。”
萧宁珣大喜:“太好了!多谢罗帮主!”
罗镇岳问道:“可还缺粮草?我们桥头帮可以跟漕帮的兄弟们一起,将粮食运到岸上,再交给马帮,运到这里。”
萧宁珣更是惊喜,几万人需要的粮草物资甚多,马帮的人忙得着实辛苦。
“请几位暂住一日,我遣人去告知马帮的谢帮主,咱们晚间再叙。”
团团四处看了看:“九哥哥呢,我去把九哥哥找来!好不好?罗姐姐。”
罗红鲤脸一红。
萧宁珣见状:“来人!请几位先去歇息。”
“是!”
当晚,宁王亲自设宴,款待了这些江湖盟友,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一南一北三个江湖门派的首领首次见面,便一见如故。
萧然躲在帐子里假装自己不在。
次日,送走他们后,楚渊走进了萧元珩的大帐。
“王爷,贫道打算回国师府。”
团团急忙走过去拉住他的手:“师父!你不要走嘛!”
楚渊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国师府他们不敢动,我只说是云游归来即可。”
“我先回去,他日你们进京,我才好相助。”
团团扎进他怀里不说话,就是舍不得。
萧元珩与儿子们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楚渊所言确实有理。
萧然走到桌案前,提起笔:“国师,请将这封信,交到陈浩手中。”
萧宁辰眉头一皱:“陈浩?陈王的那个儿子?”
萧然边写边道:“陈浩是我伴读,同我一起长大。他与陈王并不亲近,我信得过他。”
萧宁珣思索片刻:“陈浩在京城多年,与陈王确实并不亲厚。”
“但他的父王此次犯的是谋逆重罪,他处境微妙,未必肯帮咱们。”
“他会的!”团团突然开口,“陈浩哥哥人很好的!”
萧然点头:“团团说得对。”
萧元珩道:“既然团团说可以,那便辛苦国师了。”
接下来的日子,粮草充足,人心归附,大营里一日比一日热闹。
这日傍晚,营地里篝火熊熊,肉香弥漫。
士卒们敲着盾牌唱起了家乡的歌谣。
突然,一匹快马来到了大营门口,送来了那个京城已人尽皆知的告示。
萧元珩念了出来:“……午时三刻,于正阳门外,将宁王府家眷,明正典刑,以谢天下。”
团团的脸刷的一下白了:“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