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僧略通医理,王爷,不如让贫僧一试?”
道衍嘴上请示,手上却已先一步探出,牢牢抓住方孝孺另一只手腕。
他装模作样搭脉片刻,而后缓缓摇头,神情凝重。
朱由校一头雾水,搞不清他们演哪一出。
但看这两人眉来眼去、影帝附体的模样,心里顿时有数——方孝孺多半是装的。
毕竟他是当今天下文脉之首,真疯了,哪还能这么淡定?
果然,朱棣见道衍摇头,脸色瞬变,前一秒还涕泪横流,下一秒悲痛全收,冷若冰霜。
他猛然将方孝孺提坐起来,声音如刀:“方孝孺,在本王面前装疯卖傻,你也配?不怕贻笑大方?”
“嗬……嗬……”
“嘿嘿……嘿嘿嘿……”
方孝孺依旧不语,只咧着嘴冲朱棣傻笑。
一笑之间,口水顺着嘴角滑落,啪嗒一声,滴在朱棣的手腕上。
“你——!”
朱棣瞳孔一缩,怒火中烧。
“王爷,息怒。”
道衍及时开口,语气沉稳。
朱棣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嫌恶地将那点唾液在衣袍上狠狠抹去。
可看着眼前这副痴傻模样,他实在懒得再陪戏。
“方孝孺,本王觉得,你那学生说得不错。本王性情乖戾,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但只要你愿做魏徵,本王不介意成全一代明君之名。”
“若不肯,也莫怪本王化身隋炀,屠尽忠骨。”
“这江山本就是夺来的,丢了,也不心疼。”
“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本王祭拜父皇归来,若仍不见我要的东西——”
“你就,去死。”
话音落下,朱棣拂袖转身,再不多看一眼。
道衍望着瘫坐的方孝孺,轻叹一声:“老友,切莫执迷,自误终生。”
说罢,回头朝朱由校温和一笑。
朱由校一脸茫然——这就完了?
不该上刑具、逼口供、撬牙关吗?
“呸呸呸,童言无忌,纯属胡扯。”
他正腹诽着,忽然感觉双脚离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空中虚蹬两下,确认不是幻觉。
偏头一看,两个披甲戴胄的士兵左右夹住他胳膊,直接把他拎了起来。
“嗯?!干什么?!光天化日强抢民男?还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法治?”
姿势羞耻至极,朱由校想反抗,又怂得不敢动。
于是他果断选择伸手捂脸,眼不见为净。
好在这屈辱时刻没持续太久。
很快,他的脚重新踩上地面。
刺目的阳光晃得睁不开眼,他揉了揉酸疼的腋窝,眯着眼环顾四周。
虽然四周甲士林立,刀光闪寒,可那熟悉的街巷轮廓,还有头顶火辣辣的烈日,都在狠狠宣告一个事实——
他不在牢里了。
自由了?!
朱由校眼眶一热,差点没当场哭出来。这感觉,像极了从十八层地狱爬出来的冤魂,终于见了天日。
我朱由校,终于要逆天改命了吗?
“朱由校?”
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劈面而来,像冷水浇头,瞬间把他拽回现实。
他抬头一看,朱棣端坐白马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神深得像口老井,看不出喜怒。
旁边,那个曾去请大夫的狱卒正趴在地上,四肢贴地,抖如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朱由校心头一紧,赶紧低头拱手,规规矩矩道:“草民在。”
朱棣声音不疾不徐:“你该知道本王想要什么。”
“知道。”朱由校答得干脆。
“知道就好。”朱棣嘴角微动,“本王给你个差事——去劝你老师为我效力。办成了,荣华富贵任你挑。办不成……三日后,你与他同赴黄泉。”
“哈?”
朱由校脑子一懵,直接宕机。
什么玩意儿?这就甩锅给我了?讲不讲点道理?
可惜,朱棣压根不打算讲理。话音未落,马鞭一扬,扬尘而去,只留下朱由校一人站在原地,风都吹得他发愣。
紧接着,那两个甲士又像拎鸡崽一样,把他原样提溜回了大牢。
好在方孝孺像是折腾够了,此刻蜷在角落,鼾声震天,睡得跟死猪一样。
朱由校看他那副德行,火气“噌”地就窜上了脑门。
朱棣怎么你了?那是永乐大帝!千古一帝级别的狠人!投靠他丢人吗?
你不肯低头也就罢了,干嘛拖着我一起送死?
老子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容易吗?刚睁眼就是牢饭配霉墙,现在还要陪你殉道?
此刻他心里就俩字:炸了,彻底炸了。
他也知道自己情绪失控,可这才穿越半天,先是入狱,再被押上街,又被帝王当棋子使,哪一桩不是往心窝子上捅刀子?
心头那股邪火,压都压不住。
“哎——”
长叹一声,他咬牙逼自己冷静。
原本还盘算着,若实在劝不动方孝孺,大不了低头求朱高煦。
毕竟靖难之役,朱高煦可是头号功臣。他若肯出面说情,朱棣就算要诛十族,或许也能饶他一条狗命。
可现在倒好,方孝孺直接装疯卖傻,啃木头吃粪土,一副“道德高于命”的架势,硬生生把退路全堵死了。
指望他回头?别做梦了。
朱由校彻底死心。
随他去吧,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
念头一转,他直接摆烂。
扒拉了几把还算干净的稻草,铺在地上,舒展四肢,躺成个“大”字,闭眼等死。
……
翻来覆去几回,他又开始后悔——早该护住那盆糊糊啊!
那么宝贵的粮食,竟被方孝孺一口吞了,简直是暴殄天物!
“唉,饿死了……”
他仰面躺着,盯着破败低矮的屋顶,耳边是方孝孺雷鸣般的呼噜,越听越饿。
终于,胃比脑子先投降。
“腾”地坐起,一个鲤鱼打挺,冲到牢门前,抡圆了拳头猛砸铁门,吼道:“来人!来人!”
还是那两个狱卒,闻声赶来,一脸不耐:“又闹什么?”
“我饿了!开饭!”
朱由校喊得理直气壮。横竖都是死,嚣张一点怎么了?
狱卒翻了个白眼:“一天一顿,忍着!”
“站住!”
朱由校猛然暴喝,声如炸雷,吓得两人一个哆嗦。
他们顿时火了,恶狠狠骂道:“你小子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朱由校抬手一指,正点向上午跪在朱棣身边那个狱卒:“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