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听着。
“但时间久了,有些事情开始不对劲。”李华的语调变得低沉,“我看到了哥布林母亲为了生病的孩子彻夜不眠,看到了豺狼人战士为了保护同伴舍身挡刀。
看到了矮人工匠为了打造一个完美零件反复试验到深夜……他们不是数据,酋长。他们会笑,会哭,会愤怒,会为了理想牺牲。”
他抬起头,直视楚天的眼睛:“第一次让我动摇的,是去年对抗玩家的守城战。我看到那些‘同胞’如何屠杀村民,如何放火烧毁农田,如何把俘虏当做活靶子练习技能。
而烂苔部落的士兵,那些被我潜意识里视为‘怪物’的哥布林、豺狼人,却在拼死保护平民。”
“然后就是暗影城战役。”李华的声音开始颤抖,“我作为后勤人员参与,没有上前线,但我看到了运送回来的伤员。
断肢、烧伤、中毒……有个哥布林战士,我记得他叫长毛,肚子被暗精灵的淬毒匕首划开,肠子都流出来了。
医疗萨满抢救他的时候,他抓住萨满的手,问的不是自己能不能活,而是‘传送门关了吗?大嘴队长他们成功了吗?’”
李华用力眨了眨眼,似乎想把某些画面从脑海中赶走。
“他死了,死前最后一句话是‘告诉酋长……任务完成了。’”李华深吸一口气,“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我在为什么而战?为了升级?为了装备?
不,我只是在掠夺,掠夺这个世界的资源,掠夺这些活生生的生命的未来。”
议事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远处工坊区隐约的蒸汽机轰鸣声传来。
“你知道玩家系统的本质吗?”楚天突然问。
李华愣了一下,摇摇头。
“魔族设计这套系统,根本目的不是让你们‘玩游戏’。”楚天的声音冰冷而平静,“他们是在利用你们掠夺这个世界的基础法则,或者说,世界本源。
每一次玩家击杀原住民都会将他们的灵魂剥离出来,通过你们的系统输送给魔族。”
李华的脸色白了,他已经在战争学院里学过了玩家其实是被魔族骗到这个世界来的,但是没想到目的居然是这样。
“你们的经验值、贡献点、复活次数……所有这一切,都是用这个世界的生命力换来的。”
“这……这怎么可能……”李华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脸,他的肩膀在轻微颤抖。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眼眶发红但眼神坚定:“我要退出,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要真正站在这个世界的一边。”
楚天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李华开始不安地挪动身体。
“我暂时没有办法真的解决你玩家的身份,但是我认为你可以先加入我们的军队。”楚天最终说道,“你会被编入步枪手第三连,从列兵开始。
没有特殊待遇,没有额外关照,一切按照部落的规矩来,训练期三个月,考核通过后才能成为正式士兵,愿意吗?”
李华猛地站起来,站得笔直:“愿意!谢谢酋长!”
“别谢得太早。”楚天摆摆手,“这只是开始。另外,每周二四六的晚上,军事学院有夜校课程,我建议你全部参加。你的‘异界知识’对部落有价值,但首先你得真正理解这个世界是如何运转的。”
“是!”
李华离开后,矮子从侧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担忧:“酋长,这样真的安全吗?玩家系统……”
“我们已经在研究如何安全剥离玩家系统了。”楚天说,“在这之前让李华先真正的融入部落生活,他的转变如果是真的,那将是一个重要的示范,证明玩家是可以被争取的,魔族的阴谋并非无懈可击。”
矮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对了,”楚天想起什么,“那些新移民的安置方案,你尽快拿出一个详细计划。
重点解决三个问题:居住区规划要按种族习性分区但又要促进融合,工作分配要结合特长又要保证公平,最重要的是法律,我们需要一部正式的《部落法典》了。”
“法典?”矮子眼睛一亮,“您之前提过的‘成文法’?”
“对。”楚天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空白的羊皮纸,“五万人的社会,光靠传统和酋长的命令已经不够了。
我们需要明确的规则,让每个人都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以及违反了会有什么后果。
具体事宜,你去把部落的文职人员都叫到议事厅,我们开个会。”
……
一小时后,部落所有的文职人员都集中到了议事厅之中,楚天坐在主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人都到齐了。”楚天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今天只有一个议题:如何管理一个超过五万人口的部落。”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覆盖在地图上的布幔。
一幅精细的部落及周边区域地图展现在众人面前,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和丝线标记着居民区、工坊、农场、矿场、军事设施和最新归附的部落位置。
“三个月前,我们的人口还不到两万。”楚天的手指划过地图上密集的标记点,“现在,我们有了五个主要居民区、十二个工坊集群、三个大型农场,控制范围从黑瘴林核心区延伸到北部的碎石丘陵和南部的沼泽边缘。”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但与此同时,治安事件激增三倍,种族冲突每周都在发生,工坊的生产事故上个月造成七死十三伤,新移民因为不了解规则而触犯禁忌的情况屡见不鲜。
昨天,甚至发生了第一起有组织的盗窃案,不是零散的小偷小摸,而是一个由六个不同种族组成的团伙,系统性地盗窃工坊区的金属原料。”
议事厅里响起低声的议论,行政官员们面露忧色,萨满们则皱眉摇头。
这些情况他们这些天也多少有些了解了,只是没想到已经这么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