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堡东南方向三十七公里处,一处被遗忘的天然溶洞深处,紫黑色的裂隙如同伤口般在虚空中绽开。
裂缝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奥术火花,每一次脉动都让洞壁上的钟乳石微微震颤,落下细碎的石灰粉尘。
第一个跌出裂隙的暗精灵哨兵甚至没能站稳,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暗精灵们如被暴风雨打落的乌鸦般从裂隙中跌出,有人身上还挂着未熄灭的魔法火焰,在同伴的扑打下嘶嘶熄灭。
有人断臂处只用布条草草包扎,渗出的暗红色血液在岩地上拖出触目惊心的轨迹,更多人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尚未褪去的恐惧。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焦臭、还有空间法术特有的臭氧味。
影痕是最后一个,当这位暗影议会长老的身影从裂隙中踉跄踏出时,支撑着传送门的最后一点魔力轰然溃散。
紫黑色裂隙发出一声如同玻璃破碎的脆响,向内坍缩成一个点,随后彻底消失,只留下空气中残留的空间涟漪。
他靠着一根石柱缓缓坐下,断臂处传来的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
那条左臂是在传送门坍塌的瞬间被空间乱流直接搅碎的,随军医师用灼热的匕首烫合了主要血管,敷上了止血菌膏,断肢再生的高阶法术需要稳定的施法环境和大量珍稀材料,这些在逃亡路上都是奢望。
“警戒组,洞口、上层通道、地下水脉入口。”影痕用尚存的右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尽管脸色苍白如纸,他的指令依然清晰,“治疗组优先处理重伤员,轻伤者自行包扎。清点人数,统计剩余物资。”
他的目光扫过溶洞,九百一十七人,这是暗影城陷落时,能挤进传送门范围内的所有幸存者。
其中超过三分之一带伤,真正具备完整战斗力的不足五百。
更致命的是,这支队伍里战士的比例偏低,为了保住种族的“火种”,凯拉斯在最后时刻下令优先传送学者、工匠、法师和年轻的后代。
“影痕长老。”一名脸上带着烧伤疤痕的年轻刺客单膝跪地,声音压得很低,“外围三组哨岗已布设完毕,但这里的魔力环境……很怪异。”
影痕闭眼感知,这片溶洞位于幽暗地域的“魔力贫瘠带”,地脉中的魔力流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大半,残余的魔力稀薄且紊乱。
这对依赖阴影魔法和奥术的暗精灵而言,无异于鱼儿离水。
“我们不会久留。”他睁开眼,紫色的魂火在眸中幽幽燃烧,“这里只是中转站,真正的目的地是……”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了沉重的、金属靴踏击岩石的声音。
影痕瞳孔微缩,低声命令道:“备战!”
暗精灵们瞬间隐入阴影,伤者被拖到石柱后方,弩箭上弦,短刃出鞘,法师们开始低声吟唱晦涩的咒文。
尽管魔力稀薄,但几个简单的昏暗术和静音结界依然迅速展开。
溶洞入口处火光摇曳,十二名灰矮人巡逻兵举着镶嵌发光苔藓的盾牌,谨慎地踏入洞内。
他们全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的板甲,只露出头盔缝隙中警惕的眼睛。
为首的队长手持一柄符文战斧,斧刃在苔藓光下泛着冷硬的蓝光。
然后,他们看见了洞内的景象。
即使以灰矮人百年来与暗精灵交战的经验,眼前的场面也足以让他们倒抽冷气。
溶洞深处,数百双眼睛在阴影中幽幽发光,地上散落着带血的绷带、破碎的护甲碎片。
“以黑石堡的名义!”灰矮人队长压下心中的震惊,战斧横在胸前,“报上身份,说明来意!此乃黑石氏族领地,未经许可的传送行为视同宣战!”
阴影中,影痕缓缓走出,他刻意没有掩饰断臂,也没有整理身上破损的长袍,有些时候,适当的狼狈反而能降低对方的戒心。
但当他站定时,那股属于暗影议会长老的威压依然让灰矮人们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是影痕,暗影议会长老。”他的声音平稳,尽管每说一个字肺叶都像被刀割,“我们并非入侵者,而是……逃亡者。”
他侧身,让灰矮人队长能更清楚地看见洞内的惨状。
“暗影城已陷落,凯拉斯将军战死,杀死我们的不是矮人,也不是人类,而是一支由哥布林、矮人、还有……蕈人组成的联军。
他们拥有我们从未见过的武器,能在数百码外击穿重甲,能用曲射的炮弹轰塌城墙,暗影城的永夜结界在他们面前只支撑了三天。”
灰矮人队长头盔下的眼睛瞪大了。
暗影城陷落?那个在幽暗地域矗立了数百年,曾经让灰矮人无数次进攻都铩羽而归的暗精灵要塞?
“谎言。”队长本能地反驳,但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不确定,“暗影城的防御连黑石堡全力进攻都要数月才能……”
“那你如何解释我们在这里?”影痕打断他,右手指向洞内,“看看这些伤员,看看我们狼狈的样子。
如果暗影城还在,我们何须用最后的后备传送门逃到你们的腹地?”
他向前一步,灰矮人们齐齐举起武器。
而我,有你们需要的情报,也有你们想要的……交易筹码。”
黑石堡的核心议事厅被称为“熔炉之心”,大厅中央真的有一座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巨型熔炉,炉内燃烧着从地心引出的永恒之火。
火焰呈现暗红色,温度高到能让精钢在三个呼吸内熔化成铁水,但奇异地没有散发出过多热量,反而被熔炉表面密密麻麻的符文阵列约束、转化,为整个城堡提供着光和热,以及锻造所需的极致高温。
此刻,熔炉之火映照着一张张铁青的脸。
“这是陷阱!赤裸裸的陷阱!”
咆哮声在拱形石厅内回荡。说话的是灰矮人将军“熔火之锤”。
他的本名早已被遗忘,这个绰号源于他曾经一锤砸穿熔岩河堤坝,引地火淹没敌军的壮举。
他身高只有一米四,但肩膀宽阔得像是两块铁砧拼在一起,浓密的胡须用铜环扎成数十条辫子,随着他的怒吼不断甩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