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深处，暗精灵守备队长凯勒斯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他那对淬毒的弯刀。
刀身在魔法灯球幽蓝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紫黑色光泽。
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在这条峡谷里驻守了十二年，击退过不下十次穴居人的骚扰，剿灭过三批不知死活的冒险者。
他熟悉这里的每一块岩石，每一道阴影，但今晚，他有些莫名的不安。
太安静了，往常这个时候，夜行蜥蜴会在岩缝里窸窣爬行，暗流在峡谷底部的水道中发出细微的呜咽，风穿过岩缝会带来各种细微的声响。
但今晚，除了水声，其他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连那些总是试图偷窃补给的地底鼠的吱吱声都听不见了。
“队长。”一个年轻的暗精灵斥候快步走进房间，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北口三号哨位的定期回报迟了半刻钟，派去查看的灰爪还没回来。”
凯勒斯擦拭弯刀的动作微微一顿。“南口呢？”
“南口一切正常……至少信号灯是这么显示的。”
“一切正常？”凯勒斯放下弯刀，站起身。
他穿着紧身的黑色皮甲，外面套着轻便的锁子甲，行动时几乎不会发出声音。“太正常了反而有问题，通知所有哨位，提高警惕，让影刃小队的人出去转转。”
“是！”斥候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种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嗡鸣声隐约传来。
凯勒斯猛地抬头，锐利的耳朵竖了起来，那不是自然的声音，更像是很多沉重的金属物件在摩擦在移动的声音。
还没等他做出判断，另一种声音骤然撕裂了峡谷的死寂！
那是尖锐到仿佛要刺穿耳膜的厉啸！上百声厉啸叠加在一起，从头顶的高空、从四面八方灌入峡谷！
“什——”
凯勒斯的疑问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第一波炮弹，几乎同时落地。
二十枚龙息火炮的爆破弹拖着橘红色的尾焰，狠狠地砸在峡谷中段石堡的各个关键部位。
矮人工程师精心计算的角度和装药量，让这些特制的炮弹在接触目标的瞬间，就释放出恐怖的冲击波和灼热破片。
石堡坚固的黑曜石外墙，在矮人爆破弹面前如同酥脆的饼干。
正门的塔楼被一发炮弹直接命中顶部，整个了望台连同里面的两名哨兵一起化作四散飞溅的石块和血肉。
侧翼的城墙被炸开数道狰狞的缺口，碎裂的石头混合着守军的残肢断臂，哗啦啦地滚落。
几乎与爆破弹同时，三十发迫击炮弹沿着弯曲的弹道，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落下。
它们避开了坚固的屋顶和城墙，精准地落入了石堡的庭院、营房区域、物资堆放点，甚至是从岩壁开凿出来的内部通道入口处。
连绵不断的爆炸将石堡内部变成了炼狱，高爆弹的冲击波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肆虐，撕碎木质结构，掀翻桌椅，将猝不及防的暗精灵士兵从床上、从火堆旁抛起，狠狠撞在墙上。
火光瞬间吞没了大片区域，浓烟混合着粉尘，呛得人无法呼吸。
但这仅仅是开始，第一轮齐射的烟尘还未散去，第二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一次，除了爆破弹，还夹杂了燃烧弹，龙息火炮发射的矮人燃烧弹内填装的是混合了炼金燃料和魔晶粉末的凝胶。
它们在目标上空炸开，化作一片片粘稠的火雨，泼洒而下。
无论是岩石、木材还是血肉，一旦沾上，立刻猛烈燃烧，极难扑灭。
而诺贝虽然没被允许使用他的“特别加料”版本，但标准燃烧弹的威力也足够骇人。
橘红色的火球在营区内绽开，点燃一切可燃物，将惊慌失措的暗精灵士兵变成狂奔的火炬。
“敌袭——！！！”
“从上面来的！”
“救命！着火了！”
“队长！队长在哪里？！”
混乱的尖叫、惨叫、呼喊声在爆炸的间隙中零星响起，很快又被新一轮的爆炸淹没。
凯勒斯在被第一轮爆炸震得摔倒在地后，凭借老兵的本能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指挥室。
眼前的景象让他血液几乎冻结，他经营了十二年的据点，他熟悉的每一寸土地，此刻都在燃烧、崩塌、碎裂。
他的士兵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有的浑身是火惨叫着打滚，有的被倒塌的墙体掩埋只露出挣扎的手，更多的则是在爆炸和破片中直接变成了残缺的尸体。
“隐蔽！找掩体！不要聚在一起！”凯勒斯嘶声大吼，但他的声音在爆炸的轰鸣中微不足道。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法师学徒试图撑起一面魔法护盾，护住身边几个受伤的同伴。
那学徒脸色惨白，嘴唇快速蠕动，淡紫色的奥术光辉刚刚成形，一声轻微到几乎被爆炸掩盖的脆响。
学徒的眉心突兀地出现了一个细小的血洞，他眼中的光芒瞬间涣散，魔法护盾闪烁了一下，无声溃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凯勒斯的心脏猛地一抽，他顺着子弹可能来的方向，惊恐地望向峡谷两侧高耸的岩壁。
狙击手！
不仅有来自看不见的远处的炮击，还有藏在黑暗中精准收割生命的死神！
“岩壁！狙击手在岩壁上！”凯勒斯用尽力气吼道，“所有还能动的，进入地下通道！快！”
他知道，留在开阔地就是等死。
然而，就在残余的暗精灵士兵试图冲向那些通往岩壁内部洞穴和地下通道的入口时，迫击炮弹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开始重点“照顾”这些区域。
两个主要的通道入口先后被炮弹直接命中，坍塌的岩石和灼热的冲击波将试图涌入的士兵掀翻、埋葬。
“他们知道我们的布置！他们全都知道！”一个满脸血污的军官瘫坐在凯勒斯旁边，眼神绝望。
凯勒斯背靠着一堵半塌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耳朵在嗡嗡作响，鼻腔里充满了硝烟和血腥味。
这不是他熟悉的战斗，没有敌人的冲锋号角，没有刀剑碰撞的火花，没有魔法对轰的光影。
只有来自未知远方的、持续不断的毁灭轰击，和黑暗中无声夺命的冷枪。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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