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防空洞被临时改造成了车间。
火花四溅，噪音震天。
胖虎光着膀子，手里举着一块还在冒着黑烟的车厢铁皮，这铁皮上原本印着【禁止喧哗】四个字，现在被他硬生生掰弯，成了车头保险杠。
“给老子进去！”胖虎大吼一声，动用了金刚法相的蛮力，把那块试图反抗的金属按在了越野车的框架上。
滋啦——
金属与金属接触的瞬间，不是发出撞击声，而是传出一阵凄厉的尖叫，仿佛那是活人的皮肤。
“别听它叫唤！”林教授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逻辑焊枪”，喷出的不是火，是一串串蓝色的代码，“这玩意儿有记忆，它觉得自己还在铁轨上。陈明，给它来点狠的！”
陈明站在车顶，单手按住车身。
“这里不是铁轨。”陈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这里是路。你是车，不是棺材。”
重启锚点的力量顺着他的手掌灌入车身。原本还在疯狂排斥的黑色金属，像是被驯服的野兽，渐渐安静下来，顺从地融合进了越野车的底盘。
这辆车现在的造型简直可以用“狰狞”来形容。
原本硬朗的越野车身被k777的黑色装甲覆盖，车窗被换成了那种带有单向透视功能的防爆玻璃。车顶上，索菲亚把那个能震碎清道夫的高频音波发生器装了上去，看起来像个巨大的雷达。
最离谱的是车轮。
因为找不到合适的轮胎，胖虎灵机一动，把从货运站拆下来的几个火车轮毂给装了上去，外面裹了一层厚厚的、由被污染的枕木压缩成的“橡胶”。
“这能跑？”索菲亚擦了把脸上的油污，一脸怀疑，“这不符合空气动力学，也不符合机械原理。”
“在大荒，物理规则是次要的。”陈明跳下车，拍了拍那漆黑的引擎盖，“重要的是‘认知’。只要我们坚信它能跑，它就能飞。”
“那我坚信它是高达行不行？”胖虎问。
“你的精神力不够，信多了会脑溢血。”陈明无情地泼了盆冷水。
角落里，小草正喂兔子吃胡萝卜。那胡萝卜是陈明用仅剩的一点重启能量具象化出来的，每一口咬下去都像是咬在光上。
兔子吃得很满意，突然转过身，撅起屁股，对着车尾喷了一口气。
噗。
那口气不是臭味，而是一团白色的雾。雾气迅速凝结，在车尾形成了一个像是兔子尾巴一样的小毛球挂件。
“这是啥？装饰品？”胖虎伸手想去摸。
“别动！”陈明一把拍开他的手，“那是‘后门’的钥匙。这兔子把它的坐标权限定位在车上了。”
就在这时，防空洞顶部的灯泡突然全部炸裂。
黑暗中，只有林教授那个终端屏幕发着幽幽的绿光。
“糟了。”教授的声音在颤抖，“圆规……落笔了。”
轰隆！
地面剧烈震动。这不是地震，是空间被切割时的哀鸣。
陈明冲出防空洞。
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地狱。
那个巨大的黑色圆规针尖已经刺入了市中心的广场。以针尖为圆心，一道黑色的线条正在疯狂向外扩张。线条扫过的地方，无论是建筑、街道还是空气，全部变成了二维的平面图，然后卷曲、破碎，被吸入那个针尖下的黑洞。
“它在画圈！”林教授大喊，“圈内的东西会被保留作为标本，圈外的全部删除！它要把我们‘格式化’！”
那条黑线的速度极快，像是一道黑色的海啸，正朝着防空洞的方向卷来。
“上车！”陈明厉喝。
不用他喊，胖虎已经像个灵活的胖子一样钻进了驾驶座。索菲亚抱着仪器跳进副驾，小草抱着兔子和林教授滚进了后座。
陈明最后看了眼这座城市。
那些还没来得及撤离的人，那些刚刚才燃起希望的面孔，此刻正面临着最终的虚无。
“我会回来的。”陈明咬着牙，钻进车厢，重重关上那扇沉重的黑铁门。
“胖虎，开车！往哪开？”
“往那根针上撞！”陈明指着市中心那个通天彻地的圆规针尖，“那是唯一的连接点！”
“你疯了！那是删除键！”胖虎虽然嘴上骂着，脚下却把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嗡——
这辆拼凑出来的怪兽发出了一声不像引擎、倒像是怪兽咆哮的轰鸣。
车轮疯狂空转，摩擦出紫色的火花。
“走你！”
改装越野车像是一颗黑色的炮弹，冲出了防空洞，迎着那道正在逼近的黑色“删除线”，逆流而上。
周围的景色在飞速倒退。
路灯变成了光带，大楼变成了模糊的色块。
“左边！那是防火墙！”索菲亚尖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音波护盾开启！”
车顶的雷达轰然启动，无形的音波将前方的一块试图阻挡他们的空间碎片震碎。
“前面路没了！”胖虎大吼。
前方，原本的街道已经被黑线吞没，只剩下一片虚无的深渊。
“兔子！”陈明回头。
小草怀里的兔子突然跳了起来，撞碎了后车窗的玻璃，站在车顶上。它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两只长耳朵像天线一样竖起。
原本虚无的深渊中，突然出现了一条由无数“胡萝卜”组成的光路。
虽然荒诞，但在此时却是唯一的生路。
“这就是你说的漏洞？”胖虎看着那条胡萝卜路，脸都绿了，“这特么是爱丽丝梦游仙境吗？”
“闭嘴，开你的车！”
越野车轰然冲上光路，悬空疾驰，直直地撞向那个巨大的圆规针尖。
针尖越来越大，像是一座黑色的山峰压了下来。
“抓稳了！”陈明怒吼，体内的薪火彻底爆发，包裹住整辆车，“我们要穿模了！”
轰！
车头狠狠撞击在针尖之上。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
世界在这一瞬间失去了颜色，变成了纯粹的黑与白。
紧接着，是一阵令人作呕的旋转感。
就像是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连思维都被甩成了浆糊。
呕——
胖虎是第一个醒来的，也是第一个吐的。
他趴在方向盘上，把早饭连同胆汁都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