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火局不是小孩子骑摩托车炸街。”
孙强一只手扶着方向盘,桑塔纳驶入一条没有路灯正在施工的辅道,车身一颠。
他压低嗓音,好象担心惊扰了黑夜中的一些东西。
“这是东坝一伙亡命之徒冒险一搏的方法。”
“两辆车,不管你是开夏利还是开保时捷,从起点到终点三公里,全部是没修好的断头路,到处都是水泥墩子、钢筋。”
“最不希望的就是不能打开灯。”
章翔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拿着的夜视摄象机差点没拿住:“不开灯?那可是找死啊!”
心跳、金钱皆玩。
孙强又在后视镜里看了一下江恒,听说今晚的盘口很大,是个北京有名的顽主在操作,有人押了一百个。
一百万元。
现在这笔钱可以买三环内两套好房子。
江恒靠在了后座上,手指轻轻敲打在膝盖上。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二零零零年四月,东坝非法赛车场发生了特大事故,一辆改装过的红色跑车在关灯盲跑的时候失控了,撞到了路边的人群,当场造成三人死亡、两人受伤。
更让人愤慨的是,肇事司机是十九岁富二代,在发生事故之后,并没有救助伤者,而是被另一辆赶到现场的黑色奥迪车带走,留下替罪的是一个为了给母亲治病而收取了三十万元修车费的工人。
在后来被扒得一干二净,但是在当时,因为一些势力的干预,只是以“交通意外”草草了事,那个修车工最后也是死因不明。
“就在今天。”
江恒自言自语地说。
“江记者,你说什么?”孙强没有理解。
“没事,开快点。”江恒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冷峻,“我们去观看一场精彩的演出。”
车子转过最后一个弯道之后,前面就变得嘈杂了。
空气中弥漫着高标号汽油燃烧后刺鼻的味道,还有劣质香水、烧烤、荷尔蒙的味道。
哪里有什么荒郊野岭,这就是地下狂欢节。
上百辆各种各样的车停在了路两边的荒地上,车灯交错,使得这片废墟变得象白天一样明亮。
改装过的富康、捷达,排气管粗得可以塞进拳头。
还有在当时非常少见的保时捷九一一、丰田supra,就象野兽一样趴在路中间低吼。
穿着暴露的女孩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是依然努力扭动着腰肢,希望能引起一辆豪车主人的注意。
“把车停得远些。”江恒说,“把台标遮住,不要让人发现我们是snk的。”
孙强把车停在了一个不起眼的小土坡后面。
三人下了车,章翔把贵重的夜视摄象机放在一件军大衣里面,只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镜头。
“跟着我走,不要左顾右盼,也不要胡言乱语。”
江恒把鸭舌帽帽檐压了压,双手插进裤兜里,混入了人群。
这里鱼龙混杂,三教九流的人应有尽有。
有把头发染成五颜六色的小混混,也有穿着西装革履、面带激情的中年人。
江恒目标很直接,他望向了被探照灯围住的中心地带。
两辆车停在了那里。
一辆是改装到极致的白色三菱evo,另一辆就是记忆中的红色法拉利f三五五。
法拉利车门打开,一个染黄发的男孩坐在引擎盖上吸烟,态度嚣张跋扈,脚底下放着一箱啤酒。
“那就是今晚的主角赵天龙,家里做房地产生意的。”孙强凑上前去悄悄地说了一句,“很出名的不要命。”
江恒点点头,目光越过赵天龙,落到人群之外的一个角落里。
一辆黑色的帕萨特停在了那里。
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低头和车里的人交谈着,并把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去。
不管江恒的背影多么黑、多么灰,他都能认出。
王栋。
“这个小子怎么会出现在那里?”章翔也看见了,差点叫出来,被江恒捂住了嘴巴。
“嘘。”
江恒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两个人躲到一辆面包车的阴影里。
“我就说他要去数据库养老他不甘心。”江恒冷笑道,“看来他想要找外援来翻盘了。”
“车里面坐着的是谁?”章翔小声问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这次盘口的庄家,也有可能是赵天龙那圈子里的‘平事儿人’。”
江恒的脑子飞快地转动起来。
王栋手里拿着的信封里面装的是什么?
snk内部资料?
还是用自己的一些黑材料?
王栋既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跟这群地下势力有了联系。
陷入绝境的小人比君子要可怕很多。
“把镜头对准王栋,拍摄下来。”江恒低声嘱咐了一句,接着转向法拉利,“今晚的好戏就要开始了。”
这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
人群顿时沸腾起来。
“开始啦!开始啦!”
“老子今天晚上把五万块钱押给法拉利了!”
“三菱也不是吃素的,还是职业车手开的!”
所有的灯光一起熄灭。
整个东坝非常安静,只有远处市区微弱的灯光映射出一片荒凉。
起跑在线出现了两个红红的烟头,之后又被用力地弹飞了。
轰——
引擎的咆哮声尤如炸雷一般撕破了寂静的夜晚。
两辆钢铁怪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象两颗出膛的炮弹一样冲出去。
这是疯子玩的游戏。
黑暗。
全部黑暗。
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回荡在空旷的荒野之上,那是金属活塞在气缸里疯狂撞击的声音,仿佛是野兽临死之前的嘶吼。
章翔手中的夜视摄象机屏幕发出一片幽绿的光。
在他拍摄的镜头中,那是两道模糊的残影,在一百八十公里/小时以上的速度下,在满是碎石和坑洼的路面上狂飙。
“疯了,真是疯了。”章翔一边拍一边发抖,“这哪里是赛车,这是赶着去投胎。”
江恒一直盯着红色的法拉利。
上一届的新闻报道中,事故发生在一处急弯处。
原来的施工留下的水泥隔离墩,因为天黑看不清,赵天龙为了超车,强行切入内线,撞上了隔离墩,整个车飞了出去,撞到了站在路边看热闹的人群。
“孙强,前面是不是有一个大弯道?”江恒突然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