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空气好象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的目光在江恒和那本刺目的红皮笔记本之间徘徊。
股东们窃窃私语,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怀疑。
利益面前,所谓的信任就和浸水后的纸巾一样脆弱。
“江恒,三十万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一位秃头的股东敲了桌子,语气不好,“虽然你给公司赚了很多钱,但是并不表示你可以把公司的钱往自己兜里揣。”
“解释清楚,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就按照公事公办的方式办。”另一位穿着职业装的女董事冷冷地再刺一刀。
王栋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整个人都兴奋得开始发抖了。
他赢得了比赛。
只要把这顶贪污的帽子扣实了,江恒这辈子就完了。
职务侵占三十万,在这个时代足可以坐牢一辈子。
“还用得着解释吗?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王栋扯着嗓子,唾沫横飞,“方总,快报警!晚一分钟,这家伙说不定就把钱转走了!”
江恒还保持着原来的坐姿,并没有改变过。
他还伸手拿起面前的矿泉水,慢慢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王组长,你这么着急把我送进监狱,是这本书上的内容引起的吗?还是你想坐我的位置?”江恒把水瓶放了下来,语气平淡得好象在说今天天气怎么样。
“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王栋猛地拍着桌子说,“现在讨论的是法律!是你犯罪的事实!”
“犯罪?”
江恒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但是有一种让人心寒的感觉。
他伸手拿起那本红色的笔记本,在众目睽睽之下翻到了王栋折好的那一页。
“没错,这就是我写的字。上面的每一笔流水,也都进了我的私人账户。”
会议室里一下子变得乱糟糟的。
方雅致猛地站起来,脸上表情十分精彩,既有震惊也有痛心疾首。
“江恒!你这是在胡闹吗?你真的做过了这样的事情吗?”
王栋欣喜若狂,指着江恒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们都听见了!他承认了!大家都听到了!方总,快叫保安,别让他跑了!”
江恒微微举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那个动作看起来很随意,却带有一种奇怪的压迫感,使得原本嘈杂的会议室一下子静了下来。
“急什么嘛。王组长,你只看了这一页的收入,为什么不翻到后面几页看看支出呢?”
王栋一愣,下意识地去抓笔记本:“后面?后面一定是你挥霍的记录,有什么好看的!”
“不,后面的内容也是我自己写的。”
江恒“啪”地一声合上了笔记本,没有交给王栋,而是转手递给了旁边坐着的方雅致。
“方总,请您念一下,最后一页夹着的回执单上盖章单位是哪个。”
方雅致接过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从里面抽出一张薄薄的带红头的文档纸。
她的眼睛迅速地扫视了一下上面的文本,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紧接着就带上了一种非常严肃的表情。
“兹收到snk技术部主管江恒同志,协助北京市公安局经侦总队办理‘10·24特大网络黑产案’专项资金人民币三十万元整。”
方雅致的声音在会议室里清淅地回荡着。
“这笔钱是用以钓取犯罪嫌疑人赖某和同伙的非法交易证据的,属于特批的行动经费。落款:北京市公安局经济犯罪侦查总队。日期:10月15日。”
寂静。
会议室里面很安静,地上掉一根针都可以听见。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股东们,现在个个张大了嘴巴,脸上的表情十分僵硬可笑。
王栋脸上狂喜的表情瞬间凝固了,随后又变成了一张惨白的脸,就象是被抽干了血的一具尸体。
他瞪大眼睛,紧紧盯着那张纸,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不……不可能……这是假的!这是你们制造出来的!”
王栋疯了一般地扑了上去,想要把那张纸抢过来。
“想把字迹写得清楚一点?”
江恒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了王栋的手腕。
他的手劲很大,王栋觉得自己的手骨要被捏碎了,疼得惨叫了一声。
“王栋,你为了把我搞垮,私自潜入我的办公室,撬开我的抽屉,偷走了我涉及警方机密的证物。”
江恒紧紧盯着王栋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声音象是重锤一样打到了王栋的心口上。
“原来这只是公司内部的一份备忘录,但由于这笔钱与警方调查有关,所以现在这本笔记本成了‘警方证物’。你的行为叫做盗窃国家机关证件罪,另外还有防碍司法公正。”
“不是我拿的!是艾米……艾米给我的!”王栋已经慌了,胡乱喊道,“是她偷出来的!我要举报她!”
“哦?承认自己偷东西了吗?”
江恒松开了手,用手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指,很厌恶的样子。
“而且为了使这笔‘赃款’显得真实,你故意不提供后面警方的回执,只用前面的流水来欺骗股东,构成诽谤罪、损害商业信誉罪。”
会议室的大门又打开了。
这一次来的是警察,而不是保安,两名警察身穿制服。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警官,也就是之前负责赖子案件的队长。
“请问是王栋吗?”警官环视了一下。
王栋两条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处很快出现了一片湿痕。
“我是冤枉的……我是为了公司好……”他哭得眼泪鼻涕满脸,已经没有刚才趾高气扬的样子了。
“有人举报你涉嫌盗窃重要的涉案证物,而且和正在审理的赖某黑产案有关系。跟着我一起去一趟吧。”
警官根本没听他的废话,直接掏出一副手铐,“咔嚓”一声,这冰冷的声音成了王栋职业生涯的丧钟。
被拖出去的时候,王栋死死抓住门框,指甲都崩断了。
他转过身来,用一种绝望而又怨恨的目光望着江恒。
“江恒!你早就计划好了!你就是一个魔鬼!你不得好死!”
江恒站在那儿,双手插在裤兜里,冷冷地看着被拖走的王栋,就象一条死狗。
“自作自受,活该。”
等到王栋的惨叫声在走廊尽头彻底消失,江恒才慢慢转过身来,看着那些还没有回过神来的股东。
“各位对三十万元的去向还有疑问吗?”
刚才那个秃头的股东连忙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没有没有,江总年轻有为,为了配合警方调查,竟然还要承受这样的委屈,是我们误会了,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