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江恒拒绝得很爽快。
“那里是屠宰场,真正的黑窝点,并非snk的直播间。”
“我知道那地方在哪里。”
姜凝站起身来,将写满了字的笔记本塞进自己的爱马仕手提包里。
“但是你要有车。”
“你的宾利已经撞报废了,的士进不去那个局域,而且你得找个外人来接应。”
江恒看着她。
平日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此时的眼睛里也是一丝都不带怕的。
一双很眼熟的眼睛。
上一世他在战地采访的时候,身边的战友用着把头挂在裤腰带上那样的姿势。
“被发现的话马上开车走,不管我。”
江恒拿起了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别在耳朵上,没有点着。
“我可以跑。”
姜凝笑了笑,那是一抹很淡的笑,但是并不轻松。
“如果你出不去的话,我就把这个本子交给我爷爷。”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整个通州的地皮都会被翻过来。”
这是一个诺言。
还是最大的底牌。
姜震山出手了,那就不是查案,而是清洗。
“妈,公司有点急事,我们出去一趟。”
江恒走到卧室门口大喊了一声。
“这么晚了还去干什么呢?”
李兰芬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充满了浓浓的忧虑。
“刚才小周姑娘哭着跑走了,现在又……”
“这是个大新闻,一定要去看看。”
江恒一边脱鞋一边说。
“带上围巾,外面的风很大。”
李兰芬急匆匆地拿了一条灰色的毛线围巾跑了出来。
这是她亲手织的,针脚比较粗糙,但是很厚实。
江恒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半张脸埋进领口里。
“走了。”
楼下夜风很大。
深秋时节的京城,晚风吹过就象带着刺的鞭子抽打在脸上。
姜凝的车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
在那个时代,这就是权力的像征,挂着的是某大院的通行牌照。
车在路面上行驶的时候,交警即使拦下敬礼,也不敢随便检查后备箱。
“会开车吗?”
江恒把车门拉开。
“副驾驶位。”
姜凝把人推开,自己坐到驾驶位上。
“要保持体力,还要检查设备,开车这种粗活我来做。”
江恒没有矫情,坐到副驾驶座上,从包里掏出一台姜家送的索尼dv摄象机。
检查磁带、电池、夜视模式的调试。
车子开始发动。
姜凝的驾驶风格跟她外在形象不太相符。
既不温柔,也不迟疑。
起步就踩下大油门,v6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咆哮声,车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冲入了黑夜之中。
“尹日明这次吃到了苦头。”
姜凝一边超车一边说。
“几百吨病死猪,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来算,也不过几百万的利润。”
“为了这点钱,就算是拿命去换,也值不值得。”
“赌徒认为,赌的时候没有所谓的‘值得与不值得’。”
江恒通过车窗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霓虹灯,渐渐变成了稀疏的路灯。
“他的资金链已经断裂了,周志刚这边的窟窿也填不上,萧家那边又在催债。”
“他现在就是一条疯狗,只想要咬下最后一块肉,然后逃跑。”
“而且。”
江恒停顿了片刻,眼神变得冷峻起来。
“这是对社会的报复。”
“他要把这些含有病毒和细菌的几百吨肉,塞到北京老百姓的肚子里面去。”
“这比杀人更恶心。”
车厢里变得十分安静。
只有轮胎压过柏油路的声音。
半小时之后。
周围已经没有高楼大厦了,被替代的是大片的荒地和低矮的平房。
通州在那个时代还是真正的郊区,很多地方还没有安装路灯。
空气中渐渐地弥漫开来一种奇异的气味。
不是单纯的气味,而是带有其他的东西。
带有化学药品、腐烂的肉和烧焦的头发的气息,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难闻味道。
“关窗。”
江恒低声说。
姜凝把车窗升起,可是那股味道还是无处不在,让人觉得反胃。
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孙强发来一条信息:
“到了,我是第三辆车,车牌京g5589,套牌车。门口有四个保镖,手里拿的是电棍,还有一把手枪。”
江恒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
“在前面的路口把车灯关上。”
姜凝按照所说去做。
黑色的奥迪如同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驶入了废弃的玉米地旁边。
前方五百米的地方就是废弃的化工厂。
高高的烟囱在夜晚中就象一座巨大的墓碑。
大门口有两盏惨白的大灯,几辆破旧不堪的冷藏车排着队要进来了。
门口有个人在守着。
穿军大衣,手里拿着长条的东西,不时用手电筒往车驾驶室里照。
“我去一下。”
江恒把dv机揣进怀里,用灰色的围巾裹紧了领口。
“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姜凝的手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一个小时不出来的,我就开车撞进去。”
“不要傻乎乎的。”
江恒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做出亲昵的动作。
手背很冷。
“一个小时不出来的就开车回大院。”
“只要我还活着,这条新闻就一定要发出去。”
说完之后就推开车门,身影瞬间融入了漆黑的荒野之中。
化工厂的围墙很高,并且上面插着碎玻璃。
江恒倒是很会应对。
上一世为了拍黑煤窑,在山西的山沟沟里趴了三天三夜,对他来说不过是个热身。
他绕到工厂的侧面,那里比较避风,一排排的工业垃圾堆积在那里。
踩着废弃的油桶,江恒翻上了墙头。
里面的景象,就连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看了也不禁倒吸一口气。
院子里停了很多车。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就是中间大的露天水池。
本应用来处理污水的池子里,现在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几根粗大的渠道正在往里面灌水,空气中的刺鼻气味就是通过这些渠道散发出来的。
哗啦——
一辆翻斗车驶来,车斗扬起。
大量的灰白色或发绿的死猪尸体被扔进池子里,和扔垃圾一样。
有的猪身上长着脓包,有的已经腐烂到露出白色蛆虫。
就算是冬天,视觉效果也很强烈,以至于隔夜饭都会反胃。
池子周围有十几个工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长铁钩。
把尸体放进去,在药水里不断翻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