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雅致挂掉电话的时候,手心里全是冷汗。
周围是嘈杂的媒体和混乱的snk大厅,李副局长正在和几个记者周旋,脸色不好看。
没有人注意到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女强人,此时脸色苍白如纸。
站在她身后的祁爷,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
“方总,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祁爷凑过来,躬敬地问。
方雅致没有作答,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那双总是带着深情的桃花眼,此时瞬间变成了冰霜,透出一股让人胆寒的决断力。
“祁爷,把保安部最信任的四个人叫来,跟我上楼去。”
“去哪里?
“十七楼,机房。”
祁爷愣了下,十七楼是技术局域,平时除了技术人员外,一般人是不会去的。
“不想snk今晚就倒闭,那就少说点废话吧!”
方雅致说完之后,没有等电梯,直接把脚上的高跟鞋踢掉,赤脚冲进了消防信道。
祁爷被这声音吓得浑身发抖,但是他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听人话。他马上招呼了四个膀大腰圆的保安过来,紧接着方雅致就冲了上去。
十七楼的空气中弥漫着服务器特有的干燥微热的味道。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大功率散热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最后面的一间安全监控室门没有完全关上,透出一束蓝色的光。
方雅致跑到门口的时候,胸口剧烈起伏。她并没有马上冲进去,而是对身后保安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不要出声。
她紧贴着门边,通过门缝往里张望。
一个穿格子衬衫、戴厚底眼镜的男人正背对着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屏幕上的代码如同瀑布一般快速地流淌着。
那是王栋早期请来的号称“海归”的所谓“技术大牛”,王工。
他正在清除日志。
方雅致虽然不懂技术,但是通过一个个弹出的“delete”确认框,还是能察觉到一些端倪的。
他正在销毁证据。
“把他的手拿过来按住!”
方雅致一声令下,身后的四个保安就如猛虎下山一般冲了进去。
王工显然没有料到这个时候还有人会来,吓得手一抖,正准备拔电源线的时候,就被保安反剪双手按在了冰冷的防静电地板上。
“干什么呢?我是技术总监啊!报警!”王工的脸已经贴在地上了,还在大声嚷嚷。
“报警吗?”方雅致赤着脚走进机房,冰冷的地板硌着她的脚心,但是她并不在意。
她走到王工跟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技术宅男。
“正好警察在楼下,你要不要我现在就把李副局长请上来?”
一听到“李副局长”这几个字,王工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一瞬,挣扎的力度也小了很多。
“方总……对不起,都是误会,我在做系统维护……”他的眼神闪铄不定,不敢与方雅致对视。
“维护系统时需要用洋葱路由来伪装ip并将信号发往国外吗?”方雅致冷笑一声。
她不太懂技术,但是江恒电话里提到的“匿名信号源”,使她一下子明白了所有的情况。
王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苍白。
“把他的计算机封存起来,拔掉网线,但是不要关机。”方雅致对祁爷说,“再查查他身上的情况。”
祁爷上前去王工的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两部手机。一部是平时用的诺基亚,另一部是市面上很少见的摩托罗拉卫星电话。
方雅致拿起摩托罗拉手机,打开它的盖子。通话记录中没有一条,只有短信里一条刚发送出去的,是乱码。
但是收件箱里有一条信息比较突出:
“两百万已经打到帐上了。确定目的地:青禾疗养院。”
方雅致觉得头晕目眩,怒火中烧。
两百多万。江恒和他的母亲的人命,就是这么被卖掉的。
这时,楼道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很慢,但是很有节奏,每一步都踩在人的心口上。
祁爷回过头来的时候,差点站不稳。
江恒到了。
他身上的白衬衫已经被染成了暗红色,那是干涸的血迹。头发凌乱,脸上还有几道细小的伤痕,整个人看上去就象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位修罗。
但是他的手里并没有拿着任何武器,只拿了一根还没有点着的烟。
“江……江哥。”保安们下意识地卸了几分力气,这是对强者的一种本能的畏惧。
江恒对周围的人置之不理,直接走到被按在地上的王工面前。他蹲下来,把没有点燃的烟递给了王工。
“借个火。”江恒声音沙哑,情绪难辨。
王工全身都在发抖,牙齿打颤,根本咬不住那根烟,烟掉在地上了。
江恒也没生气,把烟捡起来,自己叼在嘴里,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啪”地一下点着了。
火光照亮了他红红的眼睛。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两件事情。”
江恒深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飘到王工的脸上。
“第一,是因为朋友的背叛。第二,就是有人侵犯了我家人。”
“很不幸,你这两样都占了。”
此时王工的心理防线已经完全瓦解,他哭喊道:“江老师,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他们逼我的!我欠着赌债,欠着高利贷要还……”
“是谁?”江恒只问了两个字。
“萧景。”王工结结巴巴地说,“他说只要我告诉他你母亲藏在哪里,他就帮我清偿所有的债务,并且给我两百万……”
“撒谎。”
江恒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王工的头发,把他拉了起来。
“萧景是个疯子,但是并不是个技术专家。他根本不知道snk里面有人叫你,也不知道你能绕过防火墙找到我的私人手机。”
江恒的眼神如同两把利剑,深深地刺进了王工的心里。
“能进来snk的人应该有人推荐吧。能够有这么高的权限,也应该是有人给开了个后门。”
“萧景是买家,但是卖家不是萧景。”
“问一下,是谁把你看中了,要你来这儿的?”
王工的瞳孔骤然收缩,显然被江恒猜中了。他张着嘴,但是发不出声音,眼睛里充满恐惧地望着一旁的祁爷。
祁爷正擦着汗,被这样一看吓得毛骨悚然,立刻跳起来骂道:“你干什么!我虽然贪财,但是从不卖友求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