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晖霍然起身,猫眼里寒光凛冽。
“阎帮主,我再说一次,放手。”
阎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咙里滚出一声粗野的嗤笑。
他低头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股清甜的香。
“林二爷,这朵小娇花,可还没刻上你的名字。”
“再说了,”阎锋抬起眼,断眉下那双狼一样的眸子定格在主位上面无表情的贺云铮身上。
“贺督军都还没发话,你急什么?”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前厅里的躁动。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主位那个一身深灰军装、气场冷厉的男人身上。
贺云铮依旧坐着,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有一下没一下地在光滑的桌面上轻磕。
他像是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戏码。
林奚晖盯着贺云铮,猫眼里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看懂了,贺云铮这是故意的。
故意将白柚推到台前,故意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故意把她送到阎锋这条疯狗的嘴边。
白柚眼里的水光颤了颤,忽然微微侧过脸,仰头看向阎锋。
“阎帮主……你对谁都这样吗?”
阎锋正沉浸在温香软玉抱满怀的餍足感里,冷不丁听见这句,愣了一下。
他当然不是对谁都这样。
谁不知道他最烦别人近身,尤其女人。
那些想爬床的、送上门巴结的,别说碰他,凑近三尺之内他都能一脚踹断肋骨。
只有怀里这个……
阎锋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喉结滚了滚。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声音压得又低又哑,蛮横又霸道:
“当然不是。”
“爷对别人没兴趣。”
他鼻尖蹭过她发烫的耳廓,嗅着她身上那股独一无二的甜香,金瞳里翻涌着赤裸裸的占有欲。
“只有你。”他舌尖抵了抵上颚,补充道。
“合爷胃口。”
白柚被他灼热的气息喷得耳根发麻,身子在他怀里不自觉地轻颤了一下。
“你手好重,又凶……我才不要你。”
这话娇气得没边,抱怨里又掺着点若有似无的撩拨。
阎锋低笑一声,搂着她的手臂松了力道,让她虚虚靠在他臂弯里。
“不要?晚了。”
“从你被爷盯上的那一刻起,你就没得选了。”
“跟了爷,以后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手指头,整个江北都能让你横着走。”
这话狂得没边,却也真实得可怕。
以阎帮在江北暗处的势力,以阎锋这无法无天、行事全凭喜恶的性子,他若真想护着一个人,确实没人能动。
白柚微微偏开头,小声咕哝:
“谁要横着走……我又不是螃蟹。”
阎锋被她逗得闷笑出声,胸腔震动,震得紧贴着他的白柚耳根发麻。
“行,不横着走。”
他手臂一收,低头看她时,金瞳里蛮横的戾气化开几分,竟透出点罕见的纵容。
“你想怎么走就怎么走。”
“爷给你开道。”
这话说得狂妄,却字字砸在人心坎上。
前厅里那些原本还在掂量的眼神,此刻都暗了下去。
阎锋这是明牌了。
谁再敢打这丫头的主意,就是跟整个阎帮为敌。
贺云铮终于有了动作。
他拿起桌上的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那支雪茄。
青白色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那道疤,也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阎帮主,”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府上的丫鬟,还轮不到你来安排去处。”
阎锋金瞳一凛,搂着白柚的手臂却未松开。
“贺督军这是要拦我?”
“拦你?”贺云铮扯了下嘴角。
“阎帮主想多了。”
他指尖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白柚脸上。
少女眼尾泛红,长睫湿漉漉的,像受了天大委屈,偏偏又乖顺地倚着,一副任人揉捏的模样。
贺云铮心头那股无名火又窜了起来。
“白柚,”他唤她。
“过来。”
两个字,命令的口吻,不容置疑。
白柚抬起眼,望向贺云铮。
贺云铮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软软地喊一声“督军”,然后挣开阎锋,扑到他身边。
白柚长睫颤了颤,唇瓣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
阎锋低笑一声,将她牢牢搂在怀里。
“贺督军,”他金瞳里挑衅意味十足。
“强扭的瓜不甜,这丫头自己都没说不愿意,您这当主子的,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贺云铮指尖的雪茄燃到尽头,烫了他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将烟蒂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呲”一声轻响。
“阎帮主说得对。”
他站起身,深灰色军装衬得身形挺拔悍利。
“强扭的瓜不甜。”
他目光扫过白柚,又看向阎锋。
“既然阎帮主喜欢,这丫鬟,送你便是。”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前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他甚至连一句像样的讨价还价都没有,连一句挽留或试探都不屑。
贺云铮墨黑的瞳孔深不见底,仿佛刚才送出的不是活色生香的绝色美人,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件。
他站起身,军靴踏在地砖上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一步步走到阎锋面前。
“阎帮主,”贺云铮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人,你可以带走。”
他目光掠过白柚的侧脸。
“不过,她身上还背着督军府的契,按规矩,你要她,得拿东西来换。”
阎锋扯了扯嘴角,断眉下的金瞳里戾气翻涌,却又混着得逞的快意。
“贺督军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贺云铮面上依旧冷厉,眼神却紧盯着白柚低垂的脸:
“城南码头,下个月起,两成份额归我。”
两成。
在场几个知晓内情的商会元老瞬间倒抽一口凉气。
城南码头是阎帮在江北最肥的一块肉,掌控着近半的水路走私和地下交易,日进斗金。
贺云铮这一口,咬得又狠又准。
阎锋金瞳里的戾气与野性几乎要满溢出来,盯着贺云铮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成交。”
两个字,砸得满厅死寂。
贺云铮点了点头,侧过身,不再看他们。
“荀瑞,去取白柚的身契。”
“督军……”荀瑞喉头发紧,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去。”
荀瑞死死攥紧拳头,强迫自己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贺云铮重新坐回主位,端起酒杯,朝众人示意。
“一点小插曲,诸位,继续。”
仿佛刚才送出去的,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阎锋低头,嘴唇贴着她耳廓,热气喷吐:
“听见没?你现在是老子的人了。”
白柚眼睫颤了颤,狐狸眼里水光潋滟,却没说话。
阎锋金瞳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奚晖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的脸上,扯出一个挑衅又狂野的笑。
“林二爷,承让了。”
林奚晖手指紧紧捏着酒杯。
但他没动。
贺云铮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现在再抢,就是同时跟贺云铮和阎锋撕破脸。
林霆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他心心念念惦记了这么久的美人,竟然就这么被阎锋这条疯狗一口叼走了?
他心口疼得直抽抽,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早知道贺云铮真肯放人,他砸锅卖铁也得抢在前头。
傅渡礼琉璃灰的眸子静如深潭,仿佛眼前这场荒唐的交易,与他毫无干系。
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陌生的滞涩感,正一点点蔓延开。
荀瑞推开前厅沉重的雕花木门,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白柚”两个字,按着鲜红的手印。
他能感觉到自己手心的汗,几乎要洇透纸背。
他视线几乎是不受控地落在了阎锋怀里。
少女仍被那双粗壮的手臂圈着,她的侧脸被阎锋肩膀挡住大半,只能看见长睫低垂,像两片被雨打湿的蝶翼,看不清情绪。
荀瑞的心脏闷得发疼。
他走到贺云铮身侧,将那张身契双手呈上。
“督军,白姑娘的身契。”
贺云铮没接,只抬了抬下巴。
“给阎帮主。”
荀瑞转身,在阎锋面前三步外停住,将身契递过去。
阎锋却没接,他那只没搂着白柚的手随意一扬,示意旁边的心腹黑虎。
黑虎立刻上前,接过了那张纸。
阎锋虚虚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从黑虎手里抽过那张身契。
他举到眼前,饶有兴致地扫过上面娟秀的字迹和鲜红的手印。
“白柚……”他念出纸上的名字,又看向怀里的少女。
白柚睫毛颤了颤,没应声。
阎锋低笑一声,捏着那张纸,忽然抬手。
纸张被他撕扯,碎片纷纷扬扬。
满厅死寂。
连贺云铮捏着酒杯的手指都顿了一下。
阎锋金瞳里闪烁着不加掩饰的狂傲。
“从今天起,你身上没有任何契约束缚。”
他低头,目光锁着白柚微微睁大的狐狸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你是自由的。”
“但也只是我的。”
白柚怔怔地看着地上那些碎纸,又抬眼看向阎锋。
男人断眉下的金瞳野性不羁,像盯紧猎物的狼,却又在撕碎身契的刹那,透出嚣张的温柔。
撕碎身契,意味着这朵娇花从此刻起,再也不是贺云铮送出的物件,也不是阎锋花钱买来的玩物。
在法理上,她是完全自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