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球。
红队发球。
林楚楚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发出的球又高又飘。
斐乐稳稳接起，垫给网前的齐旭。
齐旭跃起，做出一个标准的传球动作。
周子屿身体已经本能地跟着齐旭的动作移动，准备拦截可能的二次进攻或者吊球。
然而——
齐旭手腕极细微地一翻。
那不是一个传球。
是一个极其隐蔽、速度极快的偷袭球。
排球直扑红队后场无人防守的空档。
这是一个赌博式的偷袭。
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会在这决胜时刻，选择如此冒险、甚至有些无耻的方式。
周子屿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局将以这种出乎意料的方式结束时——
一道火红的身影，从斜刺里猛地冲了出来。
是苏蔓。
她似乎预判到了齐旭的意图，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预判，她只是不计后果地扑向那个可能落地得分的位置。
她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
球被险之又险地垫了起来，高高飞向红队前场。
“救起来了！”主持人尖叫。
但苏蔓重重摔在沙地上，溅起一片沙尘。
她闷哼一声，一时没能立刻爬起来。
球飞向网前。
周子屿眼神一厉，两步助跑，全力起跳。
狠狠扣下。
“砰！”
“红队得分！第三局红队获胜！总比分2：1，红队赢得本次沙滩排球对抗赛胜利！”
欢呼声、掌声、主持人的祝贺声瞬间爆发。
但所有人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先投向苏蔓。
苏蔓撑着胳膊，有些艰难地坐起身。
她脸上、身上沾满了沙粒，手臂和膝盖有几处明显的擦伤，正渗出细小的血珠。
但她没在意，第一眼就看向了观察席。
看向白柚。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的狂喜，没有受伤的痛苦。
只有一种执拗的确认——
你看，我能做到。
我不是只会讨好男人的花瓶。
我可以救球，可以拼命，可以成为让比赛逆转的关键。
白柚与她对视，眼里的讶异化为毫不掩饰的赞赏。
她唇瓣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
“漂亮。”
苏蔓看清了她的口型。
刹那间，所有疼痛、狼狈、沙砾摩擦皮肤的不适感都消失了。
一股滚烫的巨大满足和战栗的暖流从心脏迸发。
她做到了。
她让那个女人为她露出了赞赏的笑容。
【苏蔓！！我宣布你是本场vp！！那个鱼跃救球！太帅了！完全是拿身体在拼！】
【虽然但是，齐旭最后那个偷袭也太狗了吧！差点就被他偷鸡成功了！】
【修罗场从观察席蔓延到球场了！每个人都在用不同的方式博取姐姐的注意！这节目封神了！】
【本期《极速心跳》，又名：《白柚和她争风吃醋的男男女女们之沙滩大乱斗》】
【导演：我当初只是想做个甜甜的恋综。现在：我每天都在担心我的嘉宾们会互相暗杀。】
齐旭看着白柚投向苏蔓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向场边，弯腰捡起自己丢在那里的吉他。
然后，他抱着吉他，走向观察席。
他在白柚面前停下。
额前略长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颓废的眼睛垂着。
“刚才那个偷袭球。”
“想问你，够不够……有意思。”
白柚视线从他汗湿的脸颊，滑到他指间那把旧吉他上。
“有意思呀，很冒险，很狡猾，差点就成功了。”
她的目光落向正被工作人员搀扶起来的苏蔓。
“而且，苏小姐救球的样子也很漂亮呢。”
齐旭抬起眼，那双颓废的眸子锁住她。
“所以，你喜欢她那样的？”
白柚托着腮，指尖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她拼尽全力的样子，很美。”
“那……”齐旭往前踏了半步，吉他边缘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
“我拼尽全力的样子，你看见了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等待着确认。
白柚微微后仰，靠进椅背，狐狸眼里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
“看见了呀。”她答得干脆。
“从你故意发球擦过周子屿的脸开始，到你最后那个冒险的偷袭球……每一分，我都看见了。”
齐旭握紧吉他琴颈的手指不自觉用力，紧盯着她的眼睛。
“那个球，不是为了赢。”
“是为了让你记住我。”
白柚安静地看着他，她伸出手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动作温柔。
“那你做到了。”她说。
齐旭闻言，随即涌上来的不是喜悦，而是焦躁和被看穿的恼怒。
“别耍我。”他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白柚歪了歪头，眼神无辜。
“我什么时候耍你了呀？”
“你一直在耍我！”齐旭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强行压下去，化作嘶哑的低吼。
“在耍我们所有人！”
“用你的笑，你的眼神，你那些似是而非的话，把所有人耍得团团转！”
他胸口起伏，那双总是颓废的眼睛此刻烧得发红。
“看着我们为你失控，为你争得头破血流，为你做尽各种荒唐事……”
他死死盯着她那张无辜又娇艳的脸，声音嘶哑。
“然后你坐在这里，用这副事不关己的表情看着，是不是特别有趣？”
白柚安静地听完他嘶哑的控诉，狐狸眼只剩下平静的审视。
“齐老师现在，是在生气我玩弄你，还是在气自己……明明知道是玩弄，却还是忍不住当了真？”
齐旭像是被她这句话钉在了原地，所有的愤怒都堵在喉咙里。
她总是这样。
用最轻飘飘的语气，问出最诛心的问题。
白柚从躺椅上站起身，在他面前站定。
“生气也没用呀，齐老师。”她微微仰脸。
“游戏规则从一开始就摆在那里，我从来没有隐瞒过。”
“是你们自己选择要走进来的。”
齐旭想反驳，想说不是这样，想说她明明给过暗示，给过希望，给过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瞬间。
但她说得对。
是他自己，被那抹亮色吸引，一步步走进这场注定没有胜算的游戏。
“所以，对你来说，我们都只是消遣？”
“对呀。”白柚答得坦然，甚至带着点天真的笑意。
“不过，是很有趣的消遣呢。”
她指尖抚过吉他琴弦，发出一个不成调的音。
“比如齐老师，就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
“看着颓废，什么都不在乎，其实骨子里比谁都较真，比谁都想赢，想被看见。”
“刚才那个偷袭球，真的很漂亮，虽然没成功。”
齐旭看着她的娇颜，心脏又酸又胀。
他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结束这场自取其辱的对话。
可脚下像生了根，挪不动半分。
“如果我……”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如果我赢了，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白柚轻轻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此刻沙滩上的阳光。
“齐老师现在不就在赢吗？”
“你让我看到了，颓废底下那股不想认输的劲儿。”
“这比单纯打赢一场球，有意思多了。”
齐旭怔怔地看着她，看着阳光洒在她的发丝上，看着她眼底那片澄澈又残忍的笑意。
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白柚，你真是个混蛋。”
白柚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谢谢夸奖。”
齐旭沉默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指腹摩挲着吉他琴颈上有些斑驳的漆痕。
白柚往前凑近一小步，珍珠链条随着动作轻晃。
“所以呀，想让我继续看你，那可得再努努力啦。”
齐旭抬眸，眼里沉淀着某种被激起的执拗。
“会让你看到的。”
白柚的视线落在他怀中的吉他上，狐狸眼倏地一亮，染上孩子气的兴致。
“齐老师的吉他，能给我玩玩吗？”
齐旭挑眉，嘴角勾起：
“你会吗？”
白柚像个等待老师指导的好奇学生，姿态却娇憨得理直气壮。
“你教我呀。”
齐旭盯着她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透着健康的粉色。
“想学什么？”
“随便呀。”白柚随意拨了一下弦，发出沉闷的“嗡”声。
“齐老师教什么，我就学什么。”
齐旭在她身旁的沙滩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白柚毫不客气地挨着他坐下，温热的肌肤蹭过他汗湿的手臂。
他浑身僵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吉他横放在两人腿上。
“左手按这里，右手这样拨。”
他引导她按在一个和弦位置，自己粗糙的指腹覆在她的手指上，微微用力。
他另一只手覆盖上她的手背，带着她的手指划过琴弦。
几个简单的音符流淌出来。
齐旭看着她微微抿起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就这样。”他松开手，声音比刚才更哑。
白柚自己试着拨弄了几下。
她仰起脸，狐狸眼里漾开小小的得意。
“齐老师，我学得快不快？”
那股子天真娇媚的神气，让齐旭心脏漏跳了一拍。
“嗯。”他别开视线，挤出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