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看出闻君诚与萧若雪之间有些不愉快,邓观与陆之瑶也便转移话题,又聊起来现如今沧溟域战场形势。
“有了九洲输血,现如今的三族联军勉强算是将战线维持在羽刹海至天炎山脉一线,也算是为羽族皇朝和沧海皇朝留下最后一分颜面。”陆之瑶同闭关许久的邓观介绍着最新战况,失去绝大多部分领土的羽族与沧海族反倒可以集中兵力驻守两大区域,魔族方面也曾发动过数次大规模战役,却都未能突破三族联军组建的钢铁防线。
“如今九州天下的顶尖势力还未尽数下场,就算咱们七星剑宗也只派遣你我在内的三代弟子打着游历旗号前往沧溟域,也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们还在等什么。”陆之瑶抵着栏杆抬头望天,不由感慨一声。
“你以为那些大人物们急着将魔族余孽一锅端啊,他们这是想借魔族这块磨刀石来练兵,你我都是等待检验的匣中宝剑。”邓观笑呵呵开口说道,这番话语倒是令一旁的闻君诚眉头微微皱起。
“算了,那些山巅大人物的心思咱们哪里猜得透,掌门愿意放咱们前去沧溟域魔族战场,我就谢天谢地喽。”陆之瑶转身望向南婆娑洲方向,青衣裙摆在海风吹拂下轻轻摇曳。
“我估摸着太白剑宗、观止圣地那些顶级仙门应该也有所动作,毕竟大规模仙洲渡船齐聚北俱芦洲的消息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抄手枕在脑后,邓观留下一句话语后转身返回房间。
“等等。”陆之瑶忽然开口喊住布衣青年。
“怎么了,接下来说不定还会遇到宁素、姜太平那些家伙,我可得早点做些准备。”邓观转头望向淡雅女子说道。
女子犹豫片刻,还是压低嗓音开口说道:
“有孤鸿的消息了。”
“孤鸿莫非是孤鸿宇师兄?”
闻君诚闻言面露惊色,邓观却并不意外,反而笑呵呵道:“那小子是不是早就跑去沧溟域了?”
陆之瑶叹了口气点头说道:“孤鸿最近一次现身是在沧海皇朝天炎山脉,在那里一人一剑斩杀了一尊十境元婴魔修。”
“嘶”听到如此劲爆消息的闻君诚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曾经占据仙剑榜地榜第二席的孤鸿宇很强,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对方竟然已经拥有斩杀元婴魔修的傲人战绩!
要知道现如今的七星剑宗里,许多二代长老也尚未抵达元婴境界!
“不奇怪,那小子什么事干不出来。”邓观咧嘴一笑道:“不用管他,那匹孤狼会照顾好自己的。”
“好吧”陆之瑶闻言点了点头。她本想建议邓观改变既定路线,前去沧海皇朝境内的天炎山脉参战,说不定还能撞见孤鸿宇那家伙。
只不过邓观师兄说得对,孤鸿本就是一匹独行孤狼,硬要将他拴在宗门队伍里,只会限制这家伙的锐利锋芒。
“我也先回去了,君诚师弟你知会一下其他人,叫他们也收收心。”叮嘱闻君诚一声过后陆之瑶也提前返回房间,而其他三代弟子对于闻君诚这位四代小师弟感观极佳,毕竟小家伙虽然入门时间比自己等人晚上许多,可那十绝剑体与百年难得一遇的剑道天赋已经让闻君诚追赶上来。
更何况这位君诚师弟的性格也平易近人,与另外那位四代弟子萧若雪比起来,可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一趟沧溟域游历,随队的四代弟子就只有闻君诚与萧若雪两人。
许多三代弟子对于闻君诚的加入十分欢迎,但对于萧若雪的态度就有些值得玩味。
毕竟萧若雪自从离开镇海楼远古仙府,返回七星剑宗之后就再未当众出手过,所有人都不认为这位下山前不过下五境界的新晋四代弟子能取得何等精进,毕竟对方可不像闻君诚那样身负得天独厚的“十绝剑体”。
七星剑宗内真正知晓萧若雪修为境界的不过寥寥数人,例如将昏迷少女一路护送回山门的那位姜左晨姜长老,替萧若雪检查伤势的医峰长老,以及红甲女子与贴身照顾少女的鹅蛋脸少女林巧儿。
其中最是喜欢闲聊八卦的林巧儿都对萧若雪的情况守口如瓶,其他七星剑宗弟子更是无从知晓这位神神秘秘的小师妹相关情报。
故而在许多三代弟子看来,这位萧若雪就是沾了四代弟子翘楚闻君诚的光,用同乡身份蹭了个镀金名额才加入到队伍之中。
“你也不说说那些家伙们,若雪师妹在他们嘴里,都快变成戒律峰长老的远方亲戚了。”
跟着走进邓观房间,陆之瑶带上门后抱怨说道。
“你管那么宽干嘛,萧师妹她本人说什么了没?”落坐回蒲团至上的邓观将手搭在膝盖上,笑呵呵反问道。
“她倒是没说什么,对于大家的议论并不放在心上,还是整日修行练气调息吐纳。”陆之瑶回忆一番后说道。
“那不就得了,皇帝不急太监急。”邓观嘿声笑道,同时屈指一弹,将陆之瑶羞恼打出的剑指拦截在半空之中。
“我这不是替你这位大领队着想嘛!人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女子恼怒说道。
“你现在苦口婆心说一千道一万也没用,等到了战场之上拔剑出鞘,所有的流言蜚语自然都会消散一空。”邓观耸了耸肩安慰女子道。
“可我又怕若雪师妹跟不上魔族战场的惨烈激战,毕竟上次前往远古仙府的四代弟子一共五人,只有她重伤昏迷,被左晨长老单独送了回来。”面对布衣青年,陆之瑶叹了口气,终于说出心底的担忧。
其实她也有些担心那位若雪师妹的实力能否跟上三代弟子大部队。
“远古仙府消失后,你见过虞城那小子没?”邓观笑吟吟望着女子开口问道。
“没啊,他跟织巧、小符不都去了落日海闭关修行,消化先前所得的造化机缘嘛?”陆之瑶摇头说道。
“虞城闭关前特意找过我一次,那小子无意之间说漏了嘴。”邓观揉了揉下巴,一双清明眸子内里浮现一抹有趣神色。
“仙府之行,萧师妹全程未曾与他们照面,离府过后他们才知道萧师妹身负重伤。”
“这有什么的?”陆之瑶有些不明所以。
“关键的是他在护送萧师妹的人群里,见到了太白剑宗陈玄道,以及地月宗甘青羽。”布衣青年压低嗓音,笑容神秘道。
“陈玄道与甘青羽?这两人怎会亲自护送萧师妹?七星剑宗四代弟子只怕没有这等面子吧”陆之瑶闻言一怔,有些不可思议说道。
“所以说不要小看这位神神秘秘低调异常的萧师妹,而今虞城他们在远古仙府之中的见闻经历都已经在山门之中传播开来,可又有谁真正了解萧师妹的仙府之行?”
待到邓观点破那一层窗户纸后,陆之瑶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好像还真没有人关注过萧若雪在远古仙府中经历的一切。
所谓的“实力不济”、“大意受伤”都是众弟子们臆测脑补出来的,而虞城等人已经闭关潜修,就连与萧若雪是同乡的闻君诚每每提到此事,也都会找机会岔开话题。
“那我可能还真是小看这位若雪师妹了。”陆之瑶倒吸一口凉气后低声说道。
“你呀,本质上与外头那些嚼舌根的小家伙们没什么区别。外在评价什么的与我等剑修又有何干?到了拔剑之时,一切自然真相大白。”邓观笑着说道,同时抬手打开房门,对着淡雅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这就不多留你了,不然天晓得那些小家伙们又要传出什么样的花边八卦了。”
“他们敢!”陆之瑶柳眉倒竖冷声喝道,旋即从桌上顺了一罐子百豪仙茗揣进怀里,转身迈步扬长而去。
“连吃带拿还不关门,这丫头还真是不客气啊。”邓观无奈笑道,抬手催动一缕剑气重新将房门关好。
静室之内,独自一人的萧若雪缓缓睁开双眼,一抹锐利剑光自少女眼底一闪而逝归于寂灭。
轻蹙秀眉,萧若雪催动无相剑气斩灭心底蔓生出的繁杂心绪,却始终无法回到先前那般“心我无物”的宁静状态。
今天早些时分,少女忽然有些心神不宁,可每每探查,却又都寻找不到这一丝不安的真正源头。
“莫非是”
少女将目光投向静室门外,很快又摇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那些三代师兄师姐们所说的闲言碎语萧若雪自然也都听到过,毕竟她现如今的修为境界可并非大家猜测的那般刚刚踏入中五境界的程度。
但是对于外界流言少女从来不曾放在心上,众人议论并不能让她变得更强,也不可能令她削弱半分。
而且这些日子里闻君诚那家伙也识趣的没再烦扰自己,按理说现如今少女的心境应该前所未有的空明澄澈才对。
“难道是家中出了什么变故?”萧若雪再次沉吟,旋即又推翻了自己的推测。
从远古仙府归来后,恢复清醒的萧若雪第一时间向家中去书一封,回信也赶在她启程前往沧溟域前送到了七星剑宗。
拒北城现如今重回平静,萧家的没落也随着她拜入七星剑宗而有所好转,她父亲的家主之位也由虚化实,吃里扒外的几名长老被一一剥夺权利,曾经的风骨再次出现在萧家年轻一代人身上。
而通过这封家书,萧若雪也真正确认了,那家伙真的没有死,所谓的命灯熄灭、衣冠冢不过是又一次戏弄众人的把戏,就连姜家家主与大长老都被一齐骗过。
只不过这位姜家麒麟子、拒北城混世魔王“复活”没几日后便再度消失不见,有些人说这家伙是在连山书院的魔气动荡中不幸陨落,有些人猜测姜明死在了云上城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灾难中。
只不过由于此前“死而复生”的先例,以及云隐王朝的刻意干涉,那些想要再次掀翻姜家的势力最终投鼠忌器,老老实实接受了和平现状。
然而萧若雪能够肯定的是,姜明不可能死在连山书院魔气暴动里,也不可能陨落于云上城大能激战中。
少女可以确定,此前在远古仙府星海源天殿深处出现的那道身影就是他!
他不仅活得好好的,更是来到了北俱芦洲,还曾隐藏身份与自己共度过一段时光!
一念至此,萧若雪周围顿时有无数透明剑气显化外形,刹那间将整间静室化作无双剑狱!
猛然惊觉自己的剑意剑气有些不受控制,萧若雪深呼吸一口气后收起无相剑气,同时笃定自己今日的心神不安定然与那家伙有关!
“斩!”
伴随着萧若雪一字吐出,无数锋锐剑气浮现于少女的脑海之中,瞬间将记忆画面中那道黑甲身影尽数吞没!
冒出一个念头便斩去一个念头,冒出十个百个那就斩去十个百个。
对着自己的心神疯狂倾斜剑气剑意,一炷香后萧若雪再度睁开双眼,冰冷眸光却掩饰不住眼底的那抹疲惫。
“乱我心者不可留!”
感知到心底不在涌现不安情绪,少女呢喃一声,而后重新合上双眸,静心练气吐息。
心神安宁少女并不清楚,此时此刻,远在沧溟域羽刹海区域的一处地谷深处。
一场对决天谴劫罚的逆天之战才刚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