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江城。
往日里这个时间,霓虹依旧闪铄,夜市喧嚣,晚归的人们或匆匆赶路,或三两相聚享受夜生活。但今晚,街道却显得格外冷清。大部分商铺早早打烊,行人稀少,即便有也是步履匆匆,神色间带着几分不安与警剔。圣谕带来的恐慌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每一个知晓内情或隐约感受到变化的人心头。谁也不知道,那些传说中的“天外来客”,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降临。
陈默独自走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他换了一身普通的深灰色休闲装,收敛了所有气息,看起来就象个夜归的普通青年。但他那双平静眼眸深处,却始终保持着猎人般的警剔,时刻接收着“昊天”通过特殊加密渠道传来的、关于全球各地异常能量波动的摘要信息。。”。”
“……”
一条条信息在陈默意识中快速流过又沉淀。都是些零星的、模糊的线索,尚未发现值得他亲自出手的“理想猎物”。他并不急躁,狩猎需要耐心,尤其是面对未知的、可能来自更高层次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被标注为“高关注度、江城本地”的信息,伴随着昊天略带一丝异样(如果电辅音能有情绪的话)的提示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警报:主上,江城东区,‘老城隍庙’小吃街,坐标已标记。发现单一高能个体,能量评级:四阶巅峰。外貌特征:幼童形态,约人类孩童十岁左右,红衣,颈戴金圈,手腕有类似金属圆环装饰,足踏……疑似风火轮虚影。行为模式:正在多家小吃摊点购买并食用食物,支付方式为……凭空凝聚小块金粒(点石成金基础应用?)。经比对华国公民及已登记降临者数据库,无匹配记录。。建议:高度关注,谨慎接触。”
哪咤?!
陈默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饶是他心志坚韧,此刻心中也掀起了波澜。那个闹海屠龙、削骨还父、莲藕重生的三坛海会大神?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四阶巅峰?
圣谕明确说过,降临者需是“未成仙道者”。如果真是那位赫赫有名的哪咤,怎么可能只是四阶?即便是在诸多传说版本中,他也早已是肉身成圣、位列仙班的存在。
“有两种可能。”陈默心念电转,“要么,此‘哪咤’非彼‘哪咤’,只是巧合或模仿者。要么……就是洪荒大世界的时间线,或者说,这个‘哪咤’所处的状态,与我所知的传说……并不完全一致。”
好奇心与警剔心同时升起。一个四阶巅峰、疑似神话人物、且行为似乎并无太大恶意的目标,远比一个心怀叵测的普通降临者更有接触价值。风险与机遇并存。
“持续监控,但保持距离,不要主动探测以免引发警觉。我亲自过去看看。” 陈默对昊天下达指令,同时改变了行进方向,朝着老城隍庙小吃街走去。
越是接近小吃街,烟火气便浓郁起来。与主干道的冷清不同,这里似乎还残留着往日热闹的馀温。十几家小吃摊点依旧亮着灯,孜然羊肉串的焦香、臭豆腐的奇异味道、铁板鱿鱼的滋滋声、糖炒栗子的甜腻气息混杂在一起。摊主大多是普通人,脸上带着对生意下滑的忧虑,但仍在坚持。零星一些食客坐在简陋的塑料凳上,埋头吃着,气氛有些沉闷。
陈默的目光很快锁定了目标。
在小吃街中段,一个卖冰糖葫芦和炸鲜奶的摊位前,站着一个穿着红色短褂、脚踏一双看似普通但隐隐有流火纹路鞋子的小男孩。他看起来确实只有十岁左右,唇红齿白,梳着两个总角,脖颈上套着一个明晃晃的金色项圈,两个手腕各戴着一个看似金属的银色圆环。他正踮着脚,仰头看着插满晶莹糖葫芦的草靶子,旁边还放着两盒刚买的、撒满椒盐的炸鲜奶。
最引人注目的是,小男孩周身散发着一股极其纯净又炽热的灵机,虽然被他有意收敛,但以陈默的感知,仍能清淅捕捉到那磅礴的、如同初升朝阳般的生命力与一股锐利无匹的锋锐之意。四阶巅峰,货真价实,且根基之浑厚扎实,远超陈默之前遇到的任何同阶存在,包括他自己!
摊主是个中年妇女,正有些紧张又好奇地看着小男孩,手里还捏着一小块黄澄澄、象是刚从岩石上掰下来的不规则金粒。“小朋友,你……你这金子……阿姨不敢收啊,这……这要是假的……”
小男孩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似乎有些不解:“假的?怎么会是假的?你看。” 他随手拿起摊位上用来压油纸的一块小鹅卵石,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只见那灰扑扑的石头表面瞬间泛起一层金芒,转眼就变成了一块同样质地、但小一些的金疙瘩!“喏,一样的。够买糖葫芦和那个奶块了吧?”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真与……居高临下的随意。
点石成金!虽然只是最粗浅的物质属性转化应用,但举重若轻,信手拈来,这份对五行之“金”的掌控力,已然出神入化。摊主和旁边几个偷偷张望的食客都看傻了。
陈默不再迟疑,走上前去,对摊主温和地道:“大姐,这小朋友的钱,我帮他付了吧。” 说着,拿出手机扫码支付了糖葫芦和炸鲜奶的钱。
摊主如释重负,连忙将金粒塞回小男孩手里,递过糖葫芦和炸鲜奶:“谢谢啊,谢谢这位先生!小朋友,你的东西,拿好。”
小男孩看了看手里的金粒,又看了看陈默,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对陈默的插手有些不悦,但也没多说什么,接过食物,先咬了一口糖葫芦,酸甜的滋味让他眼睛眯了眯,然后又抓起一块炸鲜奶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点点头:“味道尚可,虽无灵气,胜在新奇。”
陈默站在他旁边,也买了一串糖葫芦,象是随意攀谈般问道:“小朋友,这么晚了,一个人出来吃东西?家里人不担心吗?”
小男孩斜睨了陈默一眼,那眼神清澈却又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洞彻力:“你身上有‘道’的气息,虽然杂而不纯,但根基尚可。比这条街上其他浑浑噩噩之人强多了。你不是普通人,何必故作寻常来套我的话?”
陈默心中微凛,表面却不动声色,笑了笑:“只是见小朋友你气度不凡,不似寻常孩童,有些好奇罢了。如今世道不太平,一个人在外,总要多些小心。”
“不太平?” 小男孩嗤笑一声,又咬下一颗糖葫芦,“不就是些乱七八糟的‘域外’气息更浓了些嘛。师尊说此界有机缘,让我来历练一番。没想到刚来,就遇到个还算有点意思的。你叫什么名字?此界象你这样的,多不多?”
师尊?历练?陈默捕捉到关键词,顺着话头道:“我叫陈默。象我这般的,不多,但也有一些。不知小朋友如何称呼?尊师又是哪一位仙长?来自何方仙山福地?”
小男孩挺了挺小胸脯,脸上露出一丝傲然:“我乃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座下弟子,李哪咤!奉师命下山,游历此……嗯,此界,寻机缘,磨砺道心!” 他似乎差点说漏嘴,及时改口。
李哪咤!太乙真人!乾元山金光洞!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对方自报家门,陈默心中仍是震动。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恍然”:“原来是哪咤小兄弟!失敬失敬!乾元山金光洞……久闻大名!只是……” 他故意露出疑惑之色,“据陈某所知,令师太乙真人乃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崐仑仙山高道,不知这乾元山……”
哪咤啃糖葫芦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陈默一眼,似乎有些意外陈默知道玉虚宫和元始天尊,但也没太在意,撇撇嘴道:“你倒有些见识。不过崐仑山是崐仑山,乾元山是乾元山,我师父道场在乾元山金光洞。至于玉虚宫……” 他晃了晃脑袋,“那是师祖的道场,我又不常去。”
陈默心中念头飞转。哪咤承认师承太乙,却似乎对“玉虚宫”并不象传说中那般紧密归属,而且听他语气,元始天尊似乎还好好地在玉虚宫?封神呢?
他试探着问:“原来如此。不知小兄弟此次下山,可曾听闻‘封神’之事?如今商周气象如何?”
哪咤一脸茫然:“封神?什么封神?商周?你是说山下那些凡人国度?师父说人间帝王更迭是常事,与我等修行之人何干?我平日里只在山中修炼,偶尔去东海找敖丙那厮切磋,或者帮师父采集些药草,凡间之事,知晓不多。”
陈默心中壑然开朗,同时又涌起更大的惊涛骇浪!
时间线!洪荒大世界的时间线,很可能还远在封神大劫之前!此时的哪咤,可能刚刚学艺有成,甚至可能……还没经历那场着名的“闹海”事件?或者刚刚经历,但尚未卷入封神旋涡?所以他的修为停留在“未成仙”的四阶巅峰,合情合理!而太乙真人让他下山“游历此界”,显然是将地球当成了给爱徒准备的、一处安全的“新手试炼场”!
圣人开放地球,对洪荒高层而言,或许只是一次针对下属无数界面年轻弟子的福利发放和历练安排。但对地球本土生灵来说,却是颠复性的冲击!而这些“年轻弟子”中,竟然包括了哪咤这等在传说中已然成圣作祖的人物!
信息量太大了。陈默迅速消化着,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的微笑:“是在下唐突了,问了些不相干的事。哪咤小兄弟初来此地,想必对一切都很陌生。若不嫌弃,陈某对此地还算熟悉,或许可以为你介绍一下风土人情,也能避免些不必要的麻烦。”
哪咤打量着陈默,眼珠子转了转,似乎觉得陈默态度不错,实力也不错,比那些浑浑噩噩的凡人有趣多了,便点了点头:“也好。我正觉得此地气息杂乱,规则也与洪荒有些微不同,有个本地人说道说道也好。不过,你可别想算计小爷我,不然……”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乾坤圈,虽未激发,却自有一股凌厉的威势。
陈默微笑:“岂敢。只是尽地主之谊罢了。请。”
两人一边吃着零食,一边沿着渐渐冷清下来的小吃街慢慢走着。陈默开始用平实的语言,简要介绍起地球的基本情况,包括国家分布、社会结构、灵气复苏现状,以及……圣谕降临后可能出现的混乱。
哪咤听得津津有味,偶尔插嘴问些问题,大多集中在“哪里有好玩的”、“哪里有好吃的”、“有没有厉害的妖兽或者对手可以打架”这类问题上,对凡人的社会制度、科技产物等反而兴趣缺缺,完全是一副出来游历玩耍的仙童心态。
陈默心中却越发沉重。一个哪咤尚且如此,那些来自洪荒诸界、数量可能成百上千、同样心高气傲、视地球为试炼场和资源地的“未成仙”天骄们,一旦降临,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他的“狩猎计划”,恐怕需要更缜密的筹划,以及……更谨慎的目标选择了。像哪咤这样的,背后站着太乙真人乃至整个阐教,是绝对碰不得的。
但无论如何,与哪咤的这次意外置触,让他窥见了洪荒世界的一角,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未来的残酷。
夜深,小吃街的灯火渐次熄灭。
陈默与红衣孩童的身影,渐渐融入江城深沉的夜色之中。一场跨越了时空与传说的相遇,悄然拉开了更为复杂诡谲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