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担心她在伦敦生活的每一天,都是最后一天。
所以,她将舞团全权交给笛悠打理,她不在的时候,笛悠行使所有权力。
她把为爱丁堡艺术节编排的舞蹈路录成视频,完整舞蹈的,细节的,抠动作的,全都录好,万一她突然又醒不来,舞团不至于措手不及。
她也找了律师,将她的财产做了遗嘱,她怕万一一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
总之,有了一睡三个月经历的她,怕的是,更长久的长睡不醒,所以,一天天,一件件地,把每一件事情都安排好。
同时,她也把自己的生活节奏放慢下来。
除了舞团的工作,其他的都不再奔波,而是把更多的时间用来陪奶奶和姑姑,她怕自己哪一天真的睡过去了,这个时空里的奶奶,再也见不到自己。
时间倒数。
这种经历有点熟悉。
她不是第一次倒数时间。
和温廷彦离婚的时候,她也倒数过一次。
但那次是不同的。
那时候虽然日子过得很痛苦,但是她明确知道自己在倒数第几天,也明确地知道,自己即将奔向更美好的未来。
而现在,她本来就在美好之中,倒数的却是突然从这个世界消失,而且,到底倒数多少天也是未知的。
未知,最恐怖。
所以,现在的她,就象是和时间赛跑,一定要跑在时间前面,把一切都安排好。
但这一次,她很幸运。
她从夏天到秋天。
爱丁堡艺术节顺利结束。
再从秋天到冬天,圣诞节和新年再一次来临,她在这边又过了一年。
她都没有再睡着。
这期间,她哥监督着她每个月去医院检查。
其实她知道,医院对于她这个问题,根本检查不出来什么东西,但为了家人里放心,她坚持每次都去,然后高高兴兴把一切正常的报告拿回来给他们看。
这种每过一天都象最后一天的感觉,只剩一件事最重要:要让爱自己的人放心。
而就在此时,家里人商量起回海城过春节的事。
奶奶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本来都在商量是否回国定居的事,被简知一睡三个月给耽搁了,所以,一家子就决定,干脆先回海城过个年再说吧。
在回海城之前,简知又在哥哥的陪同下,去医院做检查。
她没有想到的是,会在这家医院遇到温廷彦曾经的主治医生。
简知是在医院大厅遇到他的,彼时,她哥在外面停车,她先进来了,迎面就看见这位熟悉的医生向她走过来,她赶紧和他打招呼。
医生其实不认识她了。
她马上说,曾经有一位中国男子,被车撞伤,在你原来的医院治疔的,同时还有两位受伤者,一位也是车撞伤的,一位枪伤
如此讲了一大通,医生才想起来。
其实,这样的相遇和再见路人没有区别。
但人,有一种很奇怪的情愫——当你一直惦记着另一个人的下落,而又不得而知,身边甚至没有人可以再和你谈论这个人,你遇见一个可以说的,就忍不住想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多听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