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有顺一路奔赴西域。
“驾、驾、驾
”1
汉旗迎风,猎猎作响,无声诉说着大汉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人的承诺。
队伍长途跋涉两千馀里,终于到了西域地界,车师近在咫尺。
梁有顺跨坐战马,眺望远方,心中既陌生又熟悉的场景,那经过百年洗礼,未塌的黄土城墙,心中竟有种时过境迁的感觉。
他之前操控张远跟张疾两个号的时候,也曾来过西域,入过车师。
那时候以绝对主导地位,前呼后拥,谁不服就打谁!
然而现在
梁有顺一声轻叹:“唉一言难尽呐。”
npc段彭的策马上前,勒住缰绳询问:“右将军何故叹息,如今我们已在柳中地区集结,距离己校尉关宠所在的柳中城不远了,据探马来报,北匈奴以及西域联军在前方的交河城拦截我等,只要拿下此城则可解柳中城之围。”
梁有顺随口一提:“只是想到一些往事。”
npc段彭点头:“当年张远大司马西征,何等意气风发,凡有抵抗者老少不留,在西域留下赫赫威名,而这些弹丸小国反复无常,当诛。”
梁有顺行军打仗多了,有些事情几乎成为肌肉记忆,道:“准备攻城器械,三面合围,摆开数组,进攻时造出五万人的声势。”
npc段彭领命。
两天后。
八千汉军将士列阵于交河城下,旌旗密布,连绵数里,猎猎翻飞的旗帜遮天蔽日,硬生生造出千军万马云集的磅礴气势。
梁有顺拔剑出鞘,寒光凛冽的剑锋直指前方城楼,声震四野:“进攻!”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骤然炸响,八千将士如汹涌澎湃的怒涛,朝着交河城席卷而去。
马蹄踏破尘土,黄沙漫天飞扬,连脚下的大地都在这雷霆之势中不住震颤。
匈奴与车师的联军早已探知汉军援兵将至,在交河城设下防线,妄图在此扼住汉军西进的咽喉。
可当他们望见汉军二话不说便发起冲锋,且旌旗蔽日、气势如虹的阵仗时,车师王以及麾下,心头瞬间涌上一股寒意,手脚都开始发颤。
“这————这定是汉军的主力部队!”
“看声势,少说也有两万兵马,这可如何抵挡!”
“看来只能接着投降了。”
车师王打着算盘。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投降,匈奴强就投匈奴,汉朝强就投汉朝。
城楼上的守兵乱作一团,惊惶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不等他们定下神来调整防御部署,汉军前锋已然顶着密如雨下的箭矢,冲到了城墙脚下。
一架架云梯如虬龙般迅速架上城墙,沉重的破城锥则被数十名壮士合力抬起,一次次狠狠撞击着用夯土筑成的简陋城门。
西域的城池本就低矮粗陋,与大汉境内巍峨坚固的砖石城墙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本就难以抵御大规模的攻城战。
再加之汉军将士悍不畏死,攻势如潮,不过半炷香的功夫,那扇摇摇欲坠的城门便轰然碎裂。
“杀!”
将士们呐喊着,沿着城门的缺口如潮水般涌入城中。
一场惨烈的巷战旋即爆发。
没有任何迂回的计谋,没有半点花哨的招式,唯有最原始、最直接的生死搏杀,刀刀见血,招招致命。
城门碎裂的巨响尚未消散,汉军将士的喊杀声已穿透街巷。
最先涌入的前锋小队刚踏过门坎,迎面便撞上一队手持弯刀的匈奴骑兵。
一名汉军小兵刚举起盾牌格挡,匈奴骑兵的弯刀已顺着盾牌边缘劈下,擦着他的肩甲划过,带出一串血花。
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长枪直刺骑兵胯下的战马,战马吃痛嘶鸣,将骑兵掀翻在地,周围的汉军立刻一拥而上,长枪短刀齐下,瞬间了结了对方的性命。
梁有顺策马踏入城中,目光迅速扫过街巷布局。
西域城池的街巷狭窄曲折,黄土夯筑的房屋低矮密集,敌军正依托房屋残骸和巷口设置障碍,试图用巷战拖延时间。
“传令下去,小队为单位,沿两侧街巷穿插推进,避免扎堆!”他高声下令,剑锋一扬,朝着前方一处敌军聚集的巷口冲去。
“举盾推进,弓箭手压制!”
npc段彭嘶吼,举起盾牌挡在身前,身后的士兵立刻组成盾墙,缓缓向前挪动o
激战已过半日。
交河城内早已尸横遍野,暗红的血渍浸透黄土,在残阳下泛着令人心悸的色泽。
汉军将士悍不畏死的战力,远超北匈奴与车师联军的预料,他们如猛虎下山,刀劈矛刺间尽显悍勇,直教敌军心惊胆寒,步步溃退。
匈奴与车师联军的残存空间,被逼至城隅绝境。
“撤!”北匈奴将领面色惨白,头盔歪斜,嘶声嘶吼:“快顺着缺口突围,晚了就全完了!”
麾下士兵早已没了斗志,争相朝着城墙缺口逃窜,马蹄踏过尸骸的脆响与哭喊声交织,仓皇远遁而去。
而车师王则褪去王袍,免冠赤足,高举双手匍匐而至,声音带着哭腔与谄媚:“大汉天威,所向披靡,来自上国的将军,车师愿降!愿献上战利品,绝不敢再与匈奴勾结!”
“这个哔是真教人恶心。”
梁有顺右手死死攥紧剑柄,心底翻涌着凛冽杀意。
这车师国首鼠两端,匈奴势大时便依附为祸,汉军兵临城下又即刻倒戈,这般墙头草,真想一剑将其攮死。
“将军不可!”
npc段彭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劝谏,气息仍带着激战过后的急促:“车师王虽反复无常,但杀之则会激化全族怨恨,此地距大汉腹地遥远,即便另立新主,车师在汉匈之间摇摆的祸根仍在,反而会给边境埋下隐患。”
梁有顺的右手缓缓松脱剑柄,嘲讽:“呵,这便是弹丸小国的悲哀,生于强邻之间,唯有依附苟存。”
车师王带领一众车师将士跪伏于地,头颅贴紧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梁有顺并未下令屠降,目光锐利地扫过他:“我问你,柳中城己校尉关宠,如今何在?”
npc车师王连忙叩首,声音颤斗着辩解:“将军饶命!柳中城的汉军————在两个月前便已全军复没了,关校尉力战殉国,实在令人惋惜,皆是北匈奴所迫,他们以屠城相胁,车师实在不敢不从啊!”
“终究是来晚了。”npc段彭闻言,眉头紧锁,重重叹了口气。
梁有顺的心沉了沉,又追问:“那疏勒城的耿恭呢,他所部境况如何?”
npc车师王摇头:“疏勒城远在天山之北,如今寒冬已至,大雪封山,道路断绝,已有数月未曾传来消息————是否还在坚守,小王实在不知。”
汉军扎营休整时,梁有顺与段彭围坐帐中,篝火啪作响,映照着两人凝重的神色,话题终究绕不开npc耿恭的去向。
npc段彭面露难色,语气带着几分迟疑:“将军,关宠校尉已然殉国,柳中城也已失守,此次救援的首要军事目标已然落空,眼下天寒地冻,军中粮草亦有损耗,不如收殓柳中城将士遗骸,班师回朝为妥。”
梁有顺抬眸,询问:“那耿恭呢?就不管了?”
段彭苦笑一声,无奈回道:“右将军,非是我等冷血,耿恭所部驻守疏勒,路途比柳中城更远,沿途皆是荒漠雪山,环境更为恶劣。”
他继续补充:“如今大雪封山,行军极度困难,且音频断绝,他们很可能早已遭遇不测,此外,弟兄们长途跋涉早已疲惫不堪,此刻再强行北进,救援成功的希望太过缈茫,将士们心中已有退意啊。”
帐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篝火燃烧的声响。
梁有顺望着跳动的火焰,最终还是缓缓点头:“传令下去,明日派人收集柳中城汉军将士的遗骸,妥善收殓,后天一早,拔营撤军。”
这般决定,实属迫不得已。
npc耿恭的生死尚未可知,而翻越天山的风险却实实在在,徒峭的山道被积雪复盖,随时可能发生雪崩,更有严寒与缺粮的威胁。
所以援救npc耿恭,可河西四郡调来的这些将士,难道就不是爹娘生养的性命?
为了营救那极有可能已经殉国的几十人,要让数百、数千弟兄冒着生命危险,甚至可能还会搭上整支军队,乃至自己都有可能在葬身在冰天雪地之中。
这个代价,他不能付。
“按照攻略区的视频,耿恭那些人在上个版本还在顽强地活着,这个版本不好说。”
“撤军也是无奈之举。”
恶劣天候的侵袭、将士们的疲惫不堪、战场情报的模糊不明,多重现实因素缠绕,由不得他有半分迟疑。
下令撤军,于梁有顺而言,既是复杂局势下的必然选择,更是身为一军统帅的职责所系。
当晚军令传出。
恰逢npc范羌带人送来寒服,得知救援部队将要返回,双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向玩家哭求,坚信疏勒城有汉军将士还在等着援军接他们回大汉。
“将军不可啊,校尉耿恭还活着,不能回去啊,我们要去营救他们。”
“他们一定还活着,他们都在疏勒城盼着汉军领他们回洛阳啊。
“将军不能回去,他们一定还活着。”
npc范羌以头叩地,抬头时,双目流下血泪。
npc段彭上前将他扶起,劝道:“不是我们不愿意去救,而是现在耿恭那些人生死未知,咱们还要在大雪中穿越天山,将士们也不愿再冒险了。”
npc范羌扭头重新跪在玩家面前:“将军”
梁有顺摇头叹息:“你以为我不想去疏勒城完成千里大营救,这种值得人骄傲的事吗?”
直播间里的粉丝们见到这一幕,同样两头为难。
“翻过天山就到疏勒城了,拢共就几百里地而已,现在回去太不值了。”
“现在的老梁很难办,去疏勒城就得考虑带来的将士折损情况,不去就被谴责。”
“换了我,我也不会去疏勒城。”
“正常人肯定会保大弃小,而且到了现在也算仁至义尽了。”
“或者是只带部分人去疏勒城呢?”
“6
”
公屏上的文本,令梁有顺更加印证自己的判断。
虚拟世界中,npc范羌还在泣血立争。
npc段彭想出折中之举:“或许可以分兵救援。”
“可以。”梁有顺点头,直播间里也有人提出过这个建议,既不会全军复没,也前往疏勒城。
npc范羌在营中,再三拜谢:“多谢二位大人。”
npc段彭继续说道:“对有多少将士愿意翻越天山,就看你范羌能说动军中多少人了,但是战马肯定不能带,今日我段某便舍烂命,与你前去疏勒城。”
末了,又向玩家表示:“劳烦右将军将其馀将士带回河西四郡。”
“还是你带人回去吧,此次我是营救的主将,若是带兵前去疏勒城,而我退回河西,指不定会被人怎么传呢。”
梁有顺表现的相当机智。
若全不去疏勒城,回到大汉不会有人说什么,毕竟营救柳中城已尽人事。
要是npc段彭带人去了疏勒城,而自己身为营救主帅却灰溜溜跑到河西,肯定会被人传成畏战或私心。
npc段彭看出玩家所想,不再推辞:“也好。”
转眼,便已经是两日后。
梁有顺不知道在此期间,npc范羌和军中将士究竟说了什么。
在他营帐前已汇聚三千馀人请战要翻越天山,前往疏勒城营救那里还在被困的袍泽。
梁有顺站在营帐门口,大声表明自己的立场。
“尽管目前没有疏勒城戊校尉耿恭那些人的消息,而且还要在大雪中翻越天山,既然你们不愿意放弃营救,或许也在想着是救未来的自己不会被抛弃。”
“那么我也不怕,会与你们一道前往疏勒城,不管疏勒城的将士是死是活,咱们都要去亲眼看看。”
营帐前响起震天的口号:“翻越天山、前往疏勒,翻越天山、前往疏勒。”
当天。
三千人舍弃战马,穿着厚重寒服,只携带干粮与兵器,向北方而行。
在视线的尽头,是天堑朦胧轮廓。
“天山南麓是车师前国,天山北麓是车师后国,我们走车师古道即可,那是条近路,大概百馀里。”
npc范羌走在前面,背负行李,极力说着此行路途的距离,象是在安抚将士们的后悔的冲动。
梁有顺暗暗心想:“是不远,但是难走。”
当下时值正月。
被大雪复盖的天山
等进入天山脚下时,前来营救的汉军将士们体会到此次营救的不易。
朔风如刀,卷着鹅毛大雪,将天地间搅得一片混沌。
脚下积雪深可过膝,每走一步,都要费尽全身力气拔腿,再重重落下,能看到角色栏里的气血值,隐约在下降。
才走出一会儿,他便看到有将士的御寒的衣物被风雪浸透,冻得硬邦邦地贴在身上。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寒气顺着衣缝往里钻,象是无数根细针,扎得皮肤生疼。
人们呼出的白气刚到空中便凝成了霜,落在胡须上,攒起一层薄薄的冰碴,稍一转头,便牵扯得下巴发僵。
不知走了多久,天色渐暗时,已经有发出咳嗽声:“咳咳咳咳”
那士卒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在雪地里,梁有顺一把扶住他,那人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白:“将军,我————我浑身好热。”
梁有顺背着呼啸的寒风呐喊:“原地扎营,睡觉时必须至少五个人贴在一起,再有两人换岗值夜守着火种,待回到大汉,车师国的战利品每人多拿三成!”
话语落下,将那名念叨着浑身好热的士卒放在毛毡上,不等周围搭建起挡风的帐篷,两捧雪扬起,为其搓着身躯。
这番前后举动极大的鼓舞了士气。
正午时分,风雪稍歇,太阳勉强透出一丝微光,却丝毫带不来暖意,反而让冰面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梁有顺眯着眼,按照游戏中的小地图辨认着前方的方向,继续赶路。
百馀里的山路换做以往,只是一天的路程,此刻翻越天山,梁有顺等人硬是熬了五天之久,脚下的积雪才逐渐变浅,直至傍晚时,消失不见。
npc范羌呼吸急促,四处查看地形,指着远方一片凸起的土丘,道:“过了那个土丘,就能看见疏勒城了。”
梁有顺有些激动:“总算能见到榨马粪汁饮用,煮食铠弩的猛人了,但愿他还活着吧。
即便是虚拟世界,有些东西,玩家也绝对不去嘴。
对于npc耿恭这种什么都能炫的猛人,梁有顺打心眼里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