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离那道波形还有半寸,我忽然笑了。
不是因为看懂了什么,而是感觉到头顶的空气开始往下压。那种熟悉的、带着焦糊味的电流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天劫来了,比上一次更急,更狠。
我没碰那录音。
反而把手收了回来,甩了一下手腕。掌心还在流血,血珠飞出去,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像一串不完整的符文。它们没落地,也没飘散,而是悬着,一点点排列成一个旧式阵法的轮廓——雷劫第十三道卡顿的那个老漏洞。
我知道这招已经不管用了。系统早就把这条规则改成“无懈可击”。但程序总有惯性,就像人改不了口头禅,哪怕嘴上说着“不准迟到”,身体还是会在打卡前最后一秒冲进公司门。
血符亮了一下。
劫云猛地一顿。
就是现在。
我抽出折扇,啪地展开。扇面上那句“你说我非法运行?那先解释下自己为何允许bug存活三千年”清晰浮现。我不等它消散,直接用扇骨敲向头顶那团翻滚的黑云投影。
这一下不是攻击,是登录验证。。天道耳鸣期,因果算不准——这是《天命漏洞手册》里最冷门的一条批注,连我自己都快忘了。但现在,它成了我的通行证。
劫云晃了晃,雷光在云层里打了个转,像是查到了什么错误日志,一时不知该不该劈下来。
我冷笑:“怎么,不认识老员工了?”
话音刚落,九重雷环从塔顶降下,一圈套一圈,把我围在中间。每一道环都在发光,上面浮现出天律条文,字迹古朴却带着杀意。最外层写着“篡改命格者诛”,第二层是“逆转轮回者灭”,第三层干脆就三个字:“楚昭当诛”。
这不是审判,是群嘲。
我闭上眼,不再看那些字。耳边诵念声越来越响,像一群ai在同时播报死刑通知。但我没慌。这种时候,最管用的不是硬扛,是搅局。
我张口,背起了《道德经》。
不是正经版本,是三千年前我在神殿藏书阁里偷偷写的错版注疏。里面全是逻辑陷阱,比如“知不知上,不知知病,而我偏要知你不知”。这些句子本来是用来气上司的,现在正好拿来恶心天律。
果然,才念到第三句,雷环就开始抖。
诵念声卡壳了,像服务器突然超载。第一道环上的“篡改命格者诛”闪了几下,变成了“篡改命格者存疑?”第二道直接跳成了乱码,第三道干脆熄火。
我睁开眼,抬头看向劫云中心。
“你们这套流程太老了。”我说,“自动触发,没人签字,连个公章都没有。这种死刑执行令,叫私刑,懂吗?”
第九重雷环猛然收缩,一道粗得吓人的紫雷凝聚成型,压了下来。
我没有躲。
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站到雷光正下方。折扇一抬,扇面迎着雷柱,轻轻一拨。
那道雷竟然顺着扇骨上的刻痕滑开了,像是被导流进了某个看不见的缝隙。
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听见外面传来一声闷响。
寒星撞破了塔壁防护阵,整个人摔在台阶边缘。她脸色发白,但手撑着地面没倒。红绳在风里乱舞,眼尾那颗朱砂痣泛起金光。
“狗崽子!”我吼她,“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她抬起头,咬着牙说:“那你一个人扛,我就只能看着?”
我没回她。
只是把血契反向激活,一股力量从我这边抽出去,直接灌进她体内。她闷哼一声,膝盖一弯,差点跪下,但很快又挺直了腰。
“听好了。”我声音放低,“把你体内的冥河之力逼出来,烧成火把也行,炸成烟花也行——只要能亮,就行。”
她没问为什么。
下一秒,她双手往地上一按,掌心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河流虚影喷涌而出。那是冥河的残渣,是当年冥河老怪塞进她血脉里的边角料,一直没消化完。
现在,全被她逼出来了。
黑水升空,缠住那些逸散的雷光,像锁链一样绞紧。一道、两道、三道越来越多的雷被截住,没能落地。
我和她之间的空气开始震颤。
一种奇怪的共鸣出现了。她的冥河之力像是燃料,我的存在本身成了引信。两者一碰,居然让劫云的节奏变了。
原本连绵不断的雷击,开始出现断点。
我抓住机会,把折扇插进裂缝,用力一拧。
咔。
整个天塔抖了一下。
劫云发出一声类似警报的尖啸,第九道雷环开始崩解。但就在它即将彻底瓦解时,残碑那边传来倒计时的震动。
还剩九息。
如果我在九息内不能破劫,那道录音就会自动销毁,真相永远埋进系统底层。
我没动。
只是盯着劫云,一字一句地说:“你劈了我三千次,每一次都说我是违规者。可你有没有想过——是谁让我活到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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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光停了一瞬。
“没有审批的清除程序,是越权操作。”我继续说,“而越权的系统,本身就不合法。”
第八息。
寒星那边的冥河锁链突然暴涨,缠住最后一道未落下的雷柱,硬生生把它拖到了半空。她的手臂开始渗血,整条右臂像是要炸开。
第七息。
我抬起左手,琉璃镜片已经碎了,异瞳完全暴露在外。瞳孔深处,有无数细小的文字在滚动,那是《天命漏洞手册》在自动检索。
第六息。
我看到了。
在劫云核心,有一段重复调用的指令代码,写着“清除高危漏洞实体:楚昭”。但它调用的权限源,是空的。
没人签过字。
这个清除令,是个孤儿进程。
第五息。
我笑了。
第四息。
我举起折扇,指向苍穹。
第三息。
“天劫?”我大声说,“你不过是个死循环脚本。跑了几千年,都没人关机,你还真以为自己是法官了?”
第二息。
寒星大喊:“师兄!接住!”
她把最后一股冥河之力推出去,化作一道黑焰,直冲我而来。
第一息。
我伸手接住那团火焰,把它拍在折扇上。扇骨刻字瞬间发烫,整把扇子嗡鸣起来。
劫云剧烈翻腾,第九道雷终于落下。
这一次,我没挡。
而是把扇子往地上一插,让雷直接劈在扇柄上。
轰!
雷光顺着扇身流入地下,又被寒星布下的冥河锁链牵引,绕了一圈,反向冲进了残碑底部。
残碑猛地一震。
倒写的“令”字印鉴裂开一道缝,里面传出一声极轻的“滴”。
那是录音启动的信号。
劫云开始退散。
我站在原地,衣服烧了大半,左臂焦黑一片,但还能动。寒星趴在地上,喘得像条离水的鱼,但手还撑着没松。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冲我笑,嘴角带血。
我也笑了。
然后低头看向插在地上的折扇。
扇柄还在震,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我伸手拔出来,发现扇骨背面多了一行新字,墨迹未干:
“下次别这么玩命。”
我嗤了一声。
抬头望天。
劫云虽散,但天空没亮。
反而更暗了。
远处传来低沉的轰鸣,像是有更多的雷正在集结。
我握紧扇子,对寒星说:
“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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