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云压下来的时候,我正站在渊主的影子里。
它那只抬起来的手还没放下,指尖还指着天。可现在没人关心它指什么了。头顶那团紫黑色的云像是活的一样,层层叠叠地翻滚着,中间裂开一道口子,有光从里面漏下来,照在我脸上。
不是暖的,是冷的。
寒星在后面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没回头。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自己翻到了一页,一行字浮上来:
我笑了。
“你这雷云,比星盘弹幕还卡。”
话刚说完,那道光就顿了一下。本来要劈下来的势头硬生生停住,像被按了暂停键。整个血池都安静了一瞬。
寒星立刻把星盘变成长戟横在身前,她知道机会来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抬头看那团云。它还在动,但节奏乱了。刚才那一句话,不只是嘴炮,是真的干扰了它的运行逻辑。就像系统遇到bug,得重新加载。
“天罚必留生路。”我又看到一条新记录。
什么意思?再狠的惩罚也不会断绝所有退路。天道讲规矩,不赶尽杀绝。所以只要活着,就有缝能钻。
我扫了一眼战场。渊主的身体还在裂,但它没倒。九柄血刃掉在地上三把,剩下的六把围着它缓缓转。雷云的光落在它身上,反而让它那层猩红金属亮了些,像是借了点外力续命。
寒星站在我左后方五步远,手握长戟,锁骨下的契约纹路泛着微光。她没问我要不要撤,也没说怕不怕,只是等我下令。
我知道她在等。
但我现在不想打。
我想讲理。
“寒星。”我说,“掩我三息。”
她点头,下一秒就冲了出去,长戟砸向右侧悬浮的两柄血刃。撞击声炸开,火光四溅,气浪把她掀回来半步,但她稳住了。
我趁着这片混乱,低头翻开手册最后几页。没有新条目自动跳出来,但我记得之前看过一句:“雷劫判定依赖因果权重,情绪波动可轻微偏移落点。”
也就是说,怒骂比祈祷有用。
我抬手摸了摸左眼的琉璃镜,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走到雷云投影最中心的位置。
“喂。”我对着天上喊,“你是不是搞错了?杀劫是我背锅,还是他?”我用扇子指了指渊主,“他才是违规操作的那个吧?篡改轮回、私设领域、滥用审判权,哪条不比我严重?”
雷云抖了一下。
又卡了。
这次停得更久,差不多有一秒多。
寒星趁机退回我身边,喘着气说:“你说它听得懂?”
“它听不懂人话。”我说,“但它得按规则走。只要我说的话触发了它的判定冲突,它就得停下来重新计算。”
她咧嘴一笑:“那你再多骂几句?”
“别急。”我把折扇插进甲板缝里,“它现在锁定的是我,说明我已经上了天道的重点关注名单。这种时候越吵越热闹,它就越不会轻易放过我。”
话音刚落,雷云中间那道口子猛地扩大,一声闷响炸开,一道紫电劈下来,直奔我头顶。
我没有躲。
折扇上的刻文亮了:“前方高能,boss和天道同时掉线。”
这一招是试探,也是干扰。我不是真指望扇子能挡雷,我是想看看——当两个规则同时运行时,哪个优先级更高。
结果出来了。
雷电在离我头顶三尺的地方歪了一下,擦着肩膀劈进地面,炸出一道焦黑的沟。
有效。
“原来如此。”我低声说,“你怕逻辑冲突。”
寒星拉了我一把:“别站太中间,再试一次可能就没这么巧了。”
“不是巧合。”我拍拍衣服上的灰,“是漏洞。天劫不能自相矛盾,所以我只要制造足够多的‘不合理’,它就得反复校准。”
渊主这时候发出一声低吼,残余的血刃重新聚拢,朝我们这边逼来。它的身体虽然裂得厉害,但动作没慢多少。
“它还想打?”寒星皱眉。
“它不得不打。”我说,“雷云出现,说明天道已经开始清算。它要是现在收手,立刻就会被当成替罪羊处理掉。所以它必须在我死之前,先把我干掉,才能洗清自己。”
寒星明白了:“所以我们俩现在都是它的目标?”
“准确地说——”我展开扇子挡住一道横扫过来的血刃,“你是附带伤害,我是主要任务。”
她哼了一声:“那你最好快点想办法。”
我一边往后退,一边继续翻手册。
我记下了。
“寒星。”我说,“等会我冲进去,你往东侧跑,别回头,也别停下。”
“你要一个人顶雷?”
“我不顶雷。”我说,“我去钻它的生路。”
她愣了一下:“哪来的生路?”
“有罚就有路。”我指了指雷云下方靠近血池边缘的一片区域,“你看那里,光线不对。别的地方都被雷光照透了,只有那一块像是空的。那就是出口。”
她顺着我看的方向盯了几秒,点头:“我看到了。”
“三息后动手。”我说,“我吸引火力,你找机会脱身。”
“那你呢?”
“我自有办法。”我抬手敲了她一下脑袋,“别问这么多,执行命令就行。”
她揉了揉头,没再说话,握紧长戟退到侧翼。
我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雷云正下方最亮的那一块。
“各位观众。”我仰头说,“今天这场直播,标题应该叫《论一个外来户如何挑战天道客服》。”
雷云剧烈震动。
又卡了。
就是现在。
我猛地冲向那道透明缝隙,速度快到连自己都差点刹不住。身后传来寒星动手的声音,长戟与血刃碰撞,火花四射。她按计划缠住了渊主的最后一波攻势。
我贴地滑行,在雷光合拢前一头扎进了那片空白区域。
一瞬间,耳边的声音全没了。
没有风,没有雷,也没有打斗声。就像穿过了一层水膜,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我靠在内壁上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
寒星正在和最后一柄完好的血刃对拼,她的手臂已经有点发抖,但没退。渊主跪在血池中央,胸口的大洞还在往外冒暗红的光,但它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慢慢抬了起来。
雷云重新凝聚,紫电再次成型。
这一次,目标明确。
是我。
可我没有动。
我坐在缝隙里,掏出手册翻到最后一页。缓缓浮现:
我念了一遍,笑了。
“原来不是要杀我。”我说,“是怕我修得太快。”
外面,雷光再次落下,照亮了整个血池。寒星抬起头,看向我藏身的方向。
渊主的手指微微抽搐,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你……以为躲进去就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