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三十步，二十步，我能感觉到寒星的手指慢慢收紧，星戟的尖端微微下压。
我没动。
左眼的琉璃镜有点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我抬手按住寒星肩膀，声音压得很低：“别出声，它耳朵比鼻子灵。”
她立刻停下动作，呼吸也放轻了。
下一秒，裂缝深处传来金属划过石头的声音。不是很多，只有一道，但足够刺耳。紧接着，一股冷风贴着地面卷上来，带着腐臭和铁锈混合的味道。
一道人影从黑雾里走出来。
白绫覆在左眼上，另一只眼睛空洞无神。他没说话，也没摆姿势，只是站在那里，九柄血刃浮在他身后，像伞骨一样散开。
轮回使回来了。
这次他不一样了。上次是被戳穿身份后暴怒出手，这次却安静得像块石头。他不动，那些血刃也不动，可我知道，只要我们有一点响动，它们就会一起劈下来。
寒星的指尖轻轻碰了下我的袖子，问要不要先动手。
我摇头。
这种时候动得越早死得越快。
果然，几息之后，最右边那柄血刃突然动了。它没有直冲我们，而是斜着掠过地面，削掉一块青石角，发出“铮”的一声。
声音刚落，另外两柄立刻跟上，一高一低，封住左右退路。
我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笑。
脑子里那本《天命漏洞手册》自动翻页，一行字跳出来：血刃破空声，迟滞05秒。
原来如此。
这些刀靠听觉锁定目标，但每挥一次，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要慢半拍。也就是说，他打的是“上一秒的位置”。
我抬起折扇，在掌心敲了一下。
很轻，就像指甲弹在木头上。
那九柄血刃同时一顿。
就是现在。
“偏移它的听觉基准。”我低声说。
寒星反应极快，星盘瞬间变形为戟，横扫而出。红光一闪，三柄血刃应声断裂，掉在地上发出闷响，像是枯骨摔碎。
轮回使站在原地没动，但身体晃了一下。
他知道出问题了。
我继续用折扇敲地，节奏忽快忽慢，有时两下连着，有时隔很久才一下。那些血刃开始乱转，有的撞在一起，有的差点砍中他自己。
“你聋了看不见，耳朵还不好使？”我开口，“难怪渊主拿你当弃子。”
话音刚落，剩下六柄血刃猛地加速，围成一圈朝我们扑来。
这一次它们不再分散攻击，而是同时压上，想用密度盖过延迟。
但我早有准备。
我把折扇抵在唇边，吹出一段不成调的口哨。声音不高，却正好卡在它们飞行震动的频率上。
空气里的波纹变了。
六柄血刃齐齐一歪，轨迹全乱。
寒星抓住机会跃起，星戟横斩，又砍断两柄。断裂处飞出一团黑灰，落地时竟凝成半个“轮”字，像是谁用炭笔随手写的。
我盯着那个字看了两秒。
地缝深处，一股气息缓缓升上来。
说不上是什么味，有点像老庙里的香灰，混着铜器生锈的味道，还夹着一丝甜腥气。这味道我不陌生，彼岸花开到最后一刻才会散发这种气味。
轮回盘的气息。
我瞳孔微缩，单片琉璃镜映出地下纹路的轮廓。那是一条扭曲的通道，尽头有个圆形凹陷，周围刻满反向运转的星轨。
“原来藏在下水道。”我合上折扇，敲了下掌心，“还挺会躲。”
寒星落地，星戟扛在肩上，喘了两口气：“刚才那几刀，是不是都打偏了？”
“不是打偏。”我说，“是他根本看不见。”
她咧嘴一笑：“那不就是瞎子打架，靠听声辨位？”
“对。”我点头，“所以他怕吵。你刚才那一嗓子，比星戟还管用。”
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下次我直接喊‘妈妈’，看他吓不吓尿。”
我没接话，蹲下身去看地上那个“轮”字。它已经开始模糊，像是被风吹散的烟灰。
指尖刚碰上去，一股热流窜进脑子。
《天命漏洞手册》再翻一页，新字浮现：轮回盘藏于旧祭道下方，距今三百步，深十九丈。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
三百步不算远，十九丈也不算深。问题是这条路是谁修的？为什么偏偏埋在这种地方？
寒星看我脸色不对：“怎么了？”
“这阵法太烂。”我冷笑，“八百年前就该重修。”
她说：“那你刚才还夸它藏得好？”
“我是说它藏得蠢。”我指着裂缝边缘露出的一截铭文，“你看这符线，歪得跟蚯蚓爬似的。要是真轮回盘，怎么可能用这种破阵法护着？”
她凑过去看了一眼：“说不定是故意的？引人进来？”
“当然。”我说，“不然你以为毒巢母虫为什么刚好死在这儿？”
她不说话了。
两人静了几秒。
地底的气息还在往外冒，一阵一阵的，像心跳。裂缝边缘的泥土开始龟裂，露出更多青铜铭文，拼成半圈残阵。如果贸然踩进去，说不定会触发什么机关。
我蹲下，手指沿着铭文走了一遍。
果然，第三道符线上有个缺口，位置太正，不像磨损，倒像是人为挖掉的。
“有人改过这阵。”我说。
“谁？”
“不知道。”我站起身，“但肯定不是为了保护它。”
寒星握紧星戟：“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下去吗？”
“不急。”我说，“等它再冒点气。”
她皱眉：“你还想让它多放点毒？”
“我不是要吸它。”我说，“我是要看它冒气的时候，哪块地动得最厉害。”
她愣了一下：“你是说……下面有活的东西？”
“不一定活着。”我说，“但肯定在转。”
我们俩都没再说话，盯着裂缝看。
大概过了半盏茶时间，那股气息又涌了一次。这次比之前强，黑雾从地底喷出来一小股，贴着地面散开。
就在那一刻，我看到右前方一块石头底下，泥土微微塌了一下。
很小的动静，要不是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那儿。”我指过去。
寒星立刻跳过去，用星戟撬开那块石头。下面压着一块青铜板，表面刻着半个齿轮图案，正在缓慢转动。
“果然是机关。”我说，“这下面是个活门。”
她抬头看我：“要打开吗？”
“不。”我说，“先留着。”
“为啥？”
“因为现在开门，等于告诉里面的人——我们来了。”我摸了摸折扇，“等他们以为我们走了，再回来。”
她眨眨眼：“那我们现在装撤？”
“对。”我说，“走之前，还得留点东西。”
她明白了，咧嘴一笑：“要不我在这儿撒泡尿？”
“不用。”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符，贴在青铜板边缘，“这是扰频符，能干扰机关感应。等它失效的时候，下面会抖三下。”
“那就是信号？”
“对。”我说，“到时候我们再来。”
她把星戟插回腰间，拍拍手：“行，那咱们先撤？”
“嗯。”我转身准备走。
刚迈出一步，脚下突然一沉。
不是陷阱，是地面自己陷下去半寸。紧接着，那股气息猛地暴涨，黑雾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惊醒了。
我立刻回头。
只见轮回使站在原地，白绫下的脸扭曲了一下。他抬起手，剩下的四柄血刃全部转向我们，刀尖对准胸口。
但他没动。
我知道他在等我们先动。
我冷笑一声，折扇一展，扇面空白，却浮现出一行小字：盲者听风，风起则乱。
“记住了。”我对寒星说，“下次砍之前，先听它喘气。”
她点头，星戟再次出鞘。
两人并肩站着，面对那四柄悬空的血刃。
地底的气息仍在翻涌，青铜板下的齿轮越转越快。
轮回使缓缓举起手，四柄血刃同时抬起，刀锋对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