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星那一击砸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直接跪在地上。星盘碎片插进泥土,她连抬手的劲都没有了。
我站在她前面,盯着那道重新合拢的屏障。
原本九层光幕被她轰得七零八落,第九层裂成几块飘在空中,第八层扭曲得像拧过的布,第七层干脆断了一截。可就在她力竭的瞬间,剩下的八层突然往内收缩,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变成一道厚实的环形墙,挡在天命书前。
我没动。
这墙不对劲。
它不是灵力堆出来的阵法,也不是符文刻成的结界。我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里面透出来——和我体内的力量一模一样,却又完全排斥。
我往前迈了一步。
膝盖刚弯,一股阻力就顶上来,像是撞进了一团粘稠的泥浆。接着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经脉里像有针在扎。左眼的琉璃镜开始发烫,烫得眼皮都快烧起来。
“你还能撑住?”我回头问寒星。
她靠在一块塌掉的石碑上,头歪着,脸色发白。“你说呢?刚把命借出去一趟,现在才收回来一半。”
“那就别动。”我说,“接下来的事,轮不到你拼命了。”
她说不出话,只是抬了抬眼皮,手指动了动,像是想抓什么。
我知道她在找星盘碎片。
但现在顾不上这些。
我握紧折扇,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一次更难。脚踩下去像踩在刀尖上,每走一寸,神魂都在震。脑子里《天命漏洞手册》的内容也开始晃,原本清晰的条目变得模糊,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蹭过。
我停下。
不能硬闯。
这种排斥感太熟了。以前在九重天执律时见过一次——那时候有个外域灵体试图篡改命册,刚靠近就被守则反噬,当场炸成灰。当时的记录写着:“非此界之物,不得入内。”
难道
我咬破舌尖。
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清醒了一瞬。
记忆翻到三千年前。那天我在天律阁翻旧档,看到一页边缘焦黑的补丁纸,上面写着“代行者权限:可绕开身份识别机制”。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批注:“临时通行密钥,有效期一炷香。”
那个补丁后来不见了,据说是因为用了不该用的人。
而现在的情况,跟那次几乎一样。
天命书不是防外人,是防“异常存在”。
而我,正好就是那个异常。
难怪屏障会跟我体内力量起反应。它认得出我不是正经来的,就像门锁认得出假钥匙。
我靠着石碑站稳,喘了口气。
要想进去,要么伪装成合法权限持有者,要么趁着系统卡顿强行塞进一个指令。前者需要信物,后者需要时机。
我扫了眼寒星手边的星盘碎片。
那东西是星核残片,曾经镇压过十八渊,理论上带有原始规则印记。如果能把它当成信号源,模拟出“代行者”的波动频率也许能骗过屏障。
但问题是,谁来操作?
寒星已经废了。我自己状态也不好,左手还在抖,琉璃镜烫得快要拿不住。
我闭上眼,试着再翻《天命漏洞手册》。
可越靠近天命书,里面的文字就越乱。“命书识主,伪者即敌”这几个字反复闪现,像弹幕一样刷屏。最后干脆全变成了乱码,一行行跳着看不懂的符号。
头痛得厉害。
像是有人拿着锤子在我太阳穴上敲。
我蹲下来,手撑着地,等这波胀痛过去。
就在这时候,天命书深处那个影子又动了一下。
很小的动作,几乎看不出来。但它确实换了位置,从原来蜷缩的角落,挪到了光影中间。
我盯着它。
它不动了。
我们隔着屏障对峙。
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它知道我在看它。
我慢慢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既然硬闯不行,那就试试老办法。
我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敲了三下扇骨。
“尔算何物”四个字微微亮起,像是在测试信号。
然后我开口,念出那段早就忘得差不多的咒文。
那是我当司掌天律官时用的通行密语,只有真正参与过命册修订的人才知道。平时根本用不上,毕竟三千年前我就叛逃了。
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秘境里传得很远。
第一句说完,屏障没反应。
第二句出口时,光膜表面起了点波纹,像是水面上被风吹了一下。
第三句刚念到一半,排斥感突然加重。我右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连忙用手撑住石碑。
扇子还在发光。
说明有点用。
我不停嘴,继续往下念。
每说一个字,身体就更沉一分。到最后几个音节,我已经满身冷汗,喉咙发干,像是吞了沙子。
最后一个音落下。
屏障颤了一下。
不是破裂,也不是打开,而是出现了一道细缝,大概两指宽,从上到下裂开,像被人用刀划过。
我动了动手指。
!还没完。
这种级别的漏洞不会只开一次。。
只要我能抓住这个空档,就能冲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第二次尝试。
可就在这时,左眼的琉璃镜猛地一烫,烫得我眼前发黑。
耳边响起一声极轻的“滴”。
像是什么东西重启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尖在抖。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体内的力量在往外涌,不受控制地往屏障方向流。就像磁铁吸铁屑,我的修为正在被那道裂缝一点点吸走。
这不对。
按理说,漏洞利用成功后应该是短暂通行,而不是持续泄露。
除非
这个漏洞本身有问题。
我猛地抬头。
天命书里的影子,正对着我。
它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直了,两只手垂在身侧,头微微偏着,像是在打量我。
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它不是被动待在那里的。
它是守门人。
或者说,它是专门等着“异常存在”来触发陷阱的诱饵。
我念的密语不是通行证,是唤醒它的铃铛。
我转头看向寒星。
她闭着眼,呼吸微弱,但还有意识。我看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
我想叫她别看,别睁眼。
但我来不及说话。
屏障上的裂缝扩大了一寸。
一股吸力传来。
不是针对我的身体,而是冲着我的神魂去的。
我立刻合上折扇,切断与《天命漏洞手册》的连接。可那股力道已经缠上来,顺着经脉往上爬,直奔识海。
我往后退了一步。
脚底踩到一块碎石。
滑了一下。
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我看见天命书里的影子抬起了手。
朝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