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在洛阳等他。”
孙乾瘫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是说给晋王李毅听的。
这是最后的通谍。
要么提着自己的人头来请罪。
要么就等着李轩的大军,踏平河东!
三日后,河东郡,晋王府。
李毅正悠闲地躺在院子里晒着太阳,听着小曲儿。
他派去洛阳的心腹孙乾,昨日已经快马加鞭地赶了回来。
带回来的消息,让他欣喜若狂。
李轩病重,已是将死之人!
宴会上咳嗽连连,甚至连酒杯都快端不稳!
“哈哈哈哈!”
李毅一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放声大笑。
“李轩啊李轩,你机关算尽又如何?到头来,还不是要病死在孤的前面!”
“等他一死,皇后那个女人便失了依仗。届时孤再联合几位藩王,以清君侧之名,挥师南下,这大周的天下,还不是我李毅的囊中之物!”
他越想越得意,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登基为帝的场景。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王王爷!不好了!”
“慌什么!”
李毅心情大好,不悦地呵斥道,“天塌下来了不成?”
“是是洛阳来的信使!说说是太子殿下给您送的‘回礼’!”
“回礼?”
李毅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那小子还挺懂事!快,呈上来,让本王看看他送了什么好东西!”
片刻后,一个半人高的巨大木箱,被两名玄甲卫抬了进来。
箱子上还用红布盖着,显得喜气洋洋。
“杜先生,你来看。”
李毅得意地招呼着一旁的杜远。
除了孙乾,
杜远也是李毅的心腹谋士。
“你说,这箱子里会是什么?是金山银山,还是绝世美女?”
杜远脸上也带着笑,但不知为何,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王爷洪福齐天,太子殿下自然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李毅已经迫不及不及地亲手掀开了那块红布。
下一刻。
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血腥味,混合着石灰的怪味,扑面而来。
箱子里,没有金山银山,也没有绝世美女。
只有一颗泡在石灰里,双目圆睁,死不暝目的头颅。
那张脸,李毅化成灰都认得。
正是他的盟友,北地燕郡王!
“啊——!!!”
李毅发出一声尖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那两名玄甲卫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扔在李毅面前。
“我家殿下说了,这道菜,是给王爷开胃的。”
“殿下还说,他胃口不好,想吃点清淡的。请王爷,准备好自己的脑袋,给他送过去。”
说完,两人转身就走,留下满院子被吓傻了的晋王府侍卫。
李毅看着那颗头颅,又看了看那封信,只觉得一股寒气席卷浑身,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身旁同样面无人色的孙乾,声音颤斗得不成样子。
“孙孙乾!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他快死了吗?!”
孙乾“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魂都快吓飞了。
“王爷!微臣微臣所见千真万确啊!他他当时真的”
“废物!都是废物!”
李毅象是疯了一样,一脚将孙乾踹翻在地。
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终于明白,自己乃至所有藩王,都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李轩根本不是病猫,他是一头假装打盹的猛虎!
而现在,虎已醒来,就要开始吃人了!
…
晋王府的后花园里,弥漫着一股血腥和石灰混合的恶臭。
那颗属于燕郡王的头颅,就那么孤零零地摆在院子中央,一双死不暝目的眼睛,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李毅的愚蠢。
李毅瘫坐在地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牙齿都在上下打颤。
他想不通。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孙乾明明说,李轩在宴会上病得连酒杯都端不稳,一副随时都会咽气的样子。
可为什么,他还有馀力,还有胆子,在太和殿上斩杀燕王使者,还把人头送到了自己面前?
“演戏他是在演戏!”
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李毅的脑海。
从头到尾,那副病恹恹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
他用自己的“虚弱”,引诱所有心怀鬼胎的藩王派出使者,然后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斩杀了其中一个,以此来震慑所有人!
好狠的手段!
好深的心机!
李毅只觉得一股寒气袭来,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第一次,如此清淅地感受到了自己和那个六弟之间,那道如同天堑般的差距。
那根本不是权谋,那是赤裸裸的,对人心的玩弄!
“王爷王爷您没事吧?”
被踹翻在地的孙乾,连滚带爬地过来,抱着李毅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
“微臣该死!微臣有眼无珠,中了那李轩的奸计啊!”
“滚开!”
李毅一脚将他再次踢开,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跟跄跄地冲回了书房。
“砰!”
他反锁上房门,整个人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李轩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耳边回荡。
“请王爷,准备好自己的脑袋,给他送过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最后的通谍。
去洛阳?
那跟自杀有什么区别?
燕王的头颅还泡在石灰里呢!
不去?
那就是公然抗旨,是谋反!
以李轩现在在西境和南境的威望,再加之他那神鬼莫测的用兵手段,只需一道檄文,他麾下的那几十万虎狼之师,就能名正言顺地踏平他这小小的河东郡!
进亦死,退亦死!
这分明就是一个死局!
“不我不能死!我不想死!”
李毅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那副巨大的大周地图上。
他的视线,越过洛阳,越过西境,最终落在了南阳郡的位置。
宋王,李湛!
对!
还有李湛!
那个和他一样,对李轩恨之入骨,也同样拥兵自重的二哥!
如今之计,唯有联合!
只有把所有不想死、不甘心的藩王都联合起来,形成一股足以与李轩抗衡的力量,才有一线生机!
李毅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光芒,虽然这光芒里,更多的是疯狂和孤注一掷。
“来人!”
他猛地拉开房门,对着门外惊魂未定的侍卫嘶吼道。
“备笔墨!本王要亲自修书一封!”
他要告诉李湛,告诉所有还在观望的藩王,李轩已经举起了屠刀,他们现在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
要么联合起来,拼死一搏!
要么就等着被李轩一个个地,砍下脑袋,装进石灰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