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夜,冰冷的宛如在北寒之地。
寒风肆虐,
风里夹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校场四周燃着巨大的火盆,火光被风扯得东倒西歪,将无数百姓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
高台之上,张烈大马金刀地坐着。这人一脸横肉,手里把玩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眼神象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刑架上绑着个人。
那女子脑袋低垂,乱发遮住了脸,身上那件翠绿的罗裙已经被鞭子抽成了破布条,血肉模糊。寒风一吹,她身子就跟着晃悠,象个破败的风铃。
“看清楚了!”张烈猛地站起身,破锣嗓子震得人耳膜嗡嗡响,“这就是勾结大周奸细的下场!不管是谁,只要敢通敌,老子就把他的皮扒下来点天灯!”
人群一阵骚动,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小翠”
赵梦雪身子猛地一颤,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她脚下一动,就要往外冲。
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她的肩膀。
“放开我”赵梦雪声音都在抖,那是极度的悲愤和绝望。
“那是死人。”
李轩的声音很轻,却象一盆冰水浇在赵梦雪头上。他没有看她,目光如鹰隼般盯着刑架,“那是一具尸体,穿着你侍女的衣服。这叫‘钓鱼’,你只要露头,咱们就都得死。”
赵梦雪身子僵住了。
她借着火光仔细看去。那女子的身形虽然极象小翠,但手掌粗大,指关节突出,显然是个练家子,绝不是伺候人的丫鬟。
“真的小翠,恐怕早就”李轩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赵梦雪闭上了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别哭,眼泪杀不了人。”李轩松开手,从怀里摸出那块黑漆漆的暗影卫腰牌,塞给身后的荆云,“去,给这把火添点油。”
荆云接过腰牌,身影一闪,如同融入了夜色。
片刻后,人群中突然传出几声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极具穿透力。
“听说了吗?南王府的暗影卫来了,就在城里。”
“我也听说了,好象是张烈将军私吞军饷,还想投靠大周,南王派人来清理门户了”
谣言这种东西,在这个人心惶惶的夜晚,比瘟疫传得还快。
李轩压了压斗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清了清嗓子,原本清朗的声音瞬间变得阴冷沙哑,带着一股子南疆特有的湿冷口音。
他走到一名正在维持秩序的校尉身后,那校尉正烦躁地推搡着百姓。
“没长眼的东西。”
李轩冷哼一声,手腕一翻,那块暗影卫的腰牌在火光下一闪而过。
校尉一愣,待看清那腰牌上的狰狞鬼脸,膝盖一软差点跪下。
那是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赵国-暗影卫!
“大大人”
“张烈勾结外敌,意图谋反,南王有令,即刻诛杀。”李轩说话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意,“动手。”
那校尉本就是南王安插在张烈身边的眼线,平日里就受张烈打压,此刻见了代表南王亲临的令牌,哪里还有怀疑?
他眼中凶光一闪,猛地拔出腰刀,对着身后的亲信吼道:“弟兄们!张烈反了!奉南王令,诛杀叛逆!”
这一嗓子,把整个校场都点炸了。
…
校场上的变故来得太快,快到张烈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正琢磨着今晚能不能钓到那条大鱼,忽然看见自己手下的校尉带着一队人马,疯了一样朝点将台冲过来。
“反了!都反了!”那校尉嘶吼着,一刀砍翻了拦路的亲兵,“杀张烈!领赏!”
“混帐!”张烈大怒,一脚踢翻面前的桌案,鬼头刀带起一阵恶风,“谁给你们的胆子!”
“南王有令!杀!”
越来越多的士兵添加了围攻。在这个等级森严的赵国,南王的命令就是天条。既然暗影卫都发话了,谁还敢跟着张烈送死?
“南王?老子对南王忠心耿耿!”张烈一刀劈开两名冲上来的士兵,鲜血溅了他一脸,显得更加狰狞,“是哪个王八蛋陷害老子!”
没人听他解释。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原本用来震慑百姓的校场,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李轩混在人群中,冷眼看着这一切。他拉着浑浑噩噩的赵梦雪,象两条滑溜的游鱼,在混乱的人潮中穿梭。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赵梦雪看着台上那个不可一世的张烈被乱刀分尸,眼中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空虚。
“这只是利息。”李轩一脚踹开一名杀红了眼的乱兵,护着她退到阴影处,“张烈不过是条狗,杀了狗,主人自然会心疼。”
点将台上,张烈毕竟是宗师级的高手,困兽之斗极为凶悍。他浑身是血,早已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鬼头刀都砍卷了刃。
“啊——!”
张烈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被十几杆长枪同时捅穿了身体。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虚空,到死都不明白,自己这辈子都在给南王当狗,为什么最后会被主人下令处死。
那名校尉一刀割下张烈的脑袋,高高举起:“叛逆已死!降者不杀!”
校场上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伤兵的哀嚎和寒风的呼啸。
李轩看着那颗血淋淋的人头,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小爽。
虽然只是个小角色,但这出狗咬狗的戏码,确实精彩。
“走吧。”李轩低声道,“戏看完了,该撤了。”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的一刹那,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天而降。
那不是杀气,那是纯粹的、仿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死气。
所有的声音在这一瞬间仿佛都消失了。
风停了,雪止了。
就连那个提着张烈人头、正得意洋洋的校尉,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下一刻,他的身体毫无征兆地从中间裂开,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鲜血喷涌而出,象一场猩红的雨。
一个中年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点将台上。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手里提着一把长得离谱的血色长刀,刀尖拖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火星。
他没有看地上的尸体,而是缓缓抬起头,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阴影中的李轩一行人。
“鱼儿不上钩,只好把池塘里的水都放干了。”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森白的牙齿,“南王府,薛屠。请九公主赴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