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南国。
昨夜刚下了一场冬雨,林间雾气沉沉,透骨的寒意随着江风,顺着衣角缝隙,吹得人瑟瑟发抖。
万馀人的大军,此时低头耷脑,踩在泥泞路上,有气无力的艰难行军。
安源坐在河中心的船上,缩在帘篷之中,煮着茶水,看着自己麾下军队。
作为高级将官,又是大公之尊,他自然不用象那些底层士兵一样,苦哈哈的在岸边行军。
而是可以坐着大船,在船上煮茶品茗,享受着雨后江边的美景。
只是喝着茶水,安源心中却没有多少惬意。
他注视着那些士兵,尤其是队伍中央,举着王庭旗号的那批士兵。
脸色开始变幻不定,眼中露出一丝阴沉。
“大公,您考虑的如何了?”
“是啊,大公,现在扶南国这副模样,到处都是叛乱,九德、日南二府又跟着丢失,王庭气数已尽。
我等安河王裔,本就是独立一国。
只是数十年前,天地灵气衰退,致使国中的异种金线神蛇殒命大半,没法培养出更多一流武者,实力大减。
最终才不得不屈服于扶南国,将安河国并入其中。
可现在,莽应龙倒行逆施,强行与越国开战,导致国内民生凋敝,饿殍遍野。
现在国内各大部族,纷纷举兵反抗。
那王廷之兵,也在九德、日南二府折损了四千精锐,元气大伤。
此等虚弱至极,正是我等重新举旗,再建安河国的大好时机啊。”
安源身边,他的几个嫡系族人,此时纷纷开口劝说。
时至今日,莽应龙以小国对抗大国,强行打了一场九德、日南之战的后果弊端,便开始显现。
国内发生饥荒,无数人饿死逃亡。
大量部族不堪欺压,开始起兵造反。
整个扶南国,一时间,竟然处处烽火,无地安宁。
其实如此,也还罢了。
叛乱的人虽多,可这是一个武道世界,有着武者这种超规格存在。
面对身为一流武者的莽应龙征讨,各地部族虽然顽强抵抗,可依旧改变不了大局,接连被残酷镇压。
只要继续这样杀下去,把国中粮食无法养活的多馀人口杀光,国内自然能够安定下来。
并且莽应龙此战,到底还是取得了胜利。
带着扶南国夺下了九德、日南二府,把国土面积扩张了一半,战功赫赫。
有着这份威望,以及新拓领地的利益在,国中许多部族,还是能够容忍如今损失的。
可现在随着九德、日南二府再度丢失,莽应龙最大的功勋没了。
那他此前不惜让国内爆发饥荒,也要与越人对峙近两年的代价,也就成了个笑话。
没了新利益安抚,众多实力损失严重的部族,自然再也无法忍受。
所以前线战败的消息传回后。
知道九德、日南二府再也夺不回来,扶南国内,又再度爆发了一连片的叛乱。
甚至就连王庭直属的部民,都有人跟着作乱。
可见如今的莽应龙,有多么的不得民心。
见到国内这副模样,连那些小部族都忍不住开始造反。
曾经作为独立一国,与扶南国分庭抗礼,并且如今也实力庞大的安河部族,自然也开始躁动不安了。
其中一些激进派,便开始找到安源,准备劝说这位族长也跟着举旗叛乱。
听着耳畔族人的劝说,安源的神色也在不断变化,尤其是听到此次王庭已经折损了四千精锐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你们说的对,当此国中大乱之际,正是我等重建安河国的大好良机。
安源站起身来,拔出了腰间宝剑:“我等立刻去准备,调集精锐,今晚与我一起伏杀军中的两千王庭兵马。”
扶南国内,王庭直属的部民,也就二十万左右。
这二十万人中,可以抽调出来为兵的男子,也就四五万人。
其中一万人,被挑选出来,培养成了精锐的王庭禁军。
不过这一万禁军,此前与朝廷对峙的时候,便折损了千人。
这次又被那陆云接连攻破九德、日南二府,导致留守光安、朱吾二县的四千禁军,也折损殆尽。
两者相加,禁军已去了一半,只剩五千人了。
除了禁军之外,王庭还组建了两万府兵。
作为越国的邻居,扶南国这些年来,也没少学习周边大国的优良制度。
那些附庸的部族,王庭不好过多管理。
但对于自己的直属领地,王庭却选择了设府管辖。
王庭以万人为一县,五县为一府,在自己直属领地内,设置了四府二十县之地,并任命官吏管辖。
同时又在四府之中,组建半兵半农的府兵,每府五千人。
四府合计,共有两万府兵。
但这两万府兵,如今所剩也已不多。
之前和朝廷对战,王庭就损失了三千馀府兵。
战后夺得九德、日南二府,除了前线的光安、朱吾二县,王庭留了禁军驻守之外。
西卷、柔远两座府城,也都各自安排了一千王庭府兵驻守。
这两千人,同样在先前陆云的进攻之下,死伤殆尽。
然后在国内镇压叛乱时,哪怕莽应龙刻意驱使附庸兵上阵,但也免不了府兵伤亡,依旧损失了两千馀人。
还有两千人,则在安源麾下的队伍之中,参与了这次的救援。
这次若是将这两千人伏杀,那王庭的府兵损失,便将达到一万之数。
届时府兵将与禁军一样,仅馀一半兵力。
莽应龙手中,握有的兵马,就只剩一万五千人了。
后续,此人虽然还能征召直属部民的丁壮从军,但这些从未经过训练的乌合之众,又能顶多大用?
安河部族有十万部民,类似于王庭禁军的战兵精锐,安源手下也有两千。
至于府兵之流,更是练了一万。
论起兵马数量,已经不比如今的王庭差多少。
唯一所虑的,也就是对方还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作为一流武者,还能造成不少威胁罢了。
但这点威胁,也在承受范围之内。
相比于重新复国的诱惑,区区一个八旬老头,阻挡不了安源的决心。
“是!”
见大公已经有了决断,船上安河部族的嫡系族人,纷纷大喜。
就是众人,立刻就今夜,伏杀王庭府兵之事,开始了详细商议。
等有了一个细致方案后,便各自分配任务,下去执行。
时间缓缓过去。
转眼便到了深夜。
虽然扶南国这边,气候向来温和,哪怕冬天也只需着两件衣服,便可御寒。
可到了晚上,依旧有许多士兵耐不住寒冷,沉沉睡去。
但一群早有准备之人,却披甲执锐,静悄悄的从营中各处聚集,并向着一些特地安排好的营地行。
今夜的哨兵,早被安源用统帅之名,换成了自己部族之人。
对于这些不守军令,在营中行走的队伍,全都视而不见,甚至还交换了信息。
很快。
各支队伍便到达目标地点,包围了一座座军帐。
“杀!”
黑暗中,响起一道低沉声音。
随后各支队伍纷纷涌入帐内,在那些王庭府兵还在熟睡之际,便提起了长刀,对着他们砍下。
噗嗤!
鲜血飞溅,洒在了行凶者的脸上。
但对方不以为意,反而舔了下嘴角血液,露出狰狞笑容。
一声声低沉惨叫,在各处营帐中响起。
“安源,你胆敢叛逆,大王不会放过你的!”
莽涛捂着被洞穿的胸口,在临死前,看着眼前凶手,大恨说道。
自从抛弃了自己军队后,此人翻山越岭,好不容易穿过了交岭大山,并趁夜渡河回到了福禄县的援军大营。
也正是因为他汇报了日南府的情况,安源得知日南府已被越军全据之后,又被大王催促,这才下定了撤军的决心。
但随着一场有预谋的自己人叛乱,莽涛终究没能逃过命中那一劫,死在了这里。
“莽应龙不放过我?”
看着莽涛不甘的眼神,安源露出冷笑:“是我不放过他才对。六十年前的灭国之仇,今日我作为安河子孙,便要为先祖复仇了!”
说完,他上前一步,提刀砍下对方头颅。
接着拿着莽涛首级,对着周围兵众喊道:“莽涛已死,杀光王庭府兵!”
“杀光王庭府兵!”
“大公万岁!”
聚集在附近的安河部族兵马,欢呼雀跃。
片刻后。
一个安河部族的将领,一脸兴奋的回来复命:“大公,营中两千王庭府兵,已被尽数诛杀,没有走脱一个。
另外还有四千多其他部族的兵马,也已被安抚约束,没有站出来与我们作对。”
听到这话,安源露出笑容,但很快就严肃道:“很好,杀了这两千府兵,便算取得一个开门红了。不过这还只是开始,并非结束。
你立刻去聚集我们这边的兵马,抛弃不必要的辎重,只拿兵器盔甲和口粮,准备连夜行军。”
这人闻言,有些困惑:“大公,我们已经杀了这些府兵,还要做什么?”
安源冷笑:“眼下我们叛乱,王都那边可还不知道。我要轻兵直驱,用自己人的身份,诈开城门,打下那莽应龙的老巢。”
“是!”
听到是要去打王都,这位安河部族的将领,立刻兴奋的去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