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五章
林子里,几道黄黑花纹的身影飞速掠过,只在积雪上留下些许掌印。在它们身后,卫冲和关起他们紧紧跟着,兴奋极了。
而在更前方一些,一头被从冬眠之中惊扰醒的黑熊正在撒开四只爪子疯狂逃命。
如果它会说话,一定会破口大骂。这群家伙狩猎就算了,把它吵醒了居然放弃了原本的猎物,掉头来追它。还有没有天理了?!
树枝间,砚台搭弓拉弦,瞄准后松开了手,箭矢飞速旋转着划破冷风与飞雪,噗呲一声扎进黑熊的屁股。
伴随着一声吃痛愤怒的嘶吼,黑熊跑的更快了。
砚台从树上下来,看了眼气喘吁吁的三皇子,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意思是还能不能跟得上?
崔麟撑着膝盖喘了喘气,咬着牙又追了上去。
他未来可是要做大将军的,怎么能半途而废?必须坚持下去!
王柯他们看的咋舌,小声交流着:“这位殿下感觉是个能成大事的。”
“还用感觉?你也不想想他爹是谁。”
“嗯现在那位和他是一个爹。”
“其实也不好惹呀。”
“说的也”
几人还要再说,突然听见不远处有枝叶的晃动声,赶紧闭嘴。
差点忘了,为了让他们大人没有后顾之忧的到处浪额,不是,办正事,先帝可是安排了很多暗卫在这个村子里保护唐家人。
这些暗卫和他们可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慎言,慎言。
卫冲向关起打了个手势,脚下步子一转,掉头走了另外一条路。
黑熊拼了命地往前跑,呼吸声越来越重。
就在绕过一棵大树时,黑熊被长出地面,粗壮的树根绊了一下,身体顿时一歪。
关起眼睛睁大,心道好机会!
他再次提速,脚在雪地上狠狠一蹬,整个人飞窜出去,手中的长刀骤然挥下。
刀光划过,黑熊发出暴怒的吼叫,扭身要和关起拼命。
哪知道一爪子还没拍下去,斜刺里窜出来一个人,一刀斩向它的爪子。
关起大叫:“我的熊掌!”
卫冲闻言手上动作微微倾斜,刀刃砍向了黑熊的上臂。
二对一,打不过,本来还准备拼命的黑熊非常识时务,掉头开溜。
哪知道慌不择路,加上冲太快刹不住车,直接顺着斜坡滚了下去。
追上来的卫冲和关起就看见黑熊跟个毛线球似的,一路弹弹弹的掉了下去,最后摔在半山腰伸出来的一块大石头上不动弹了。
他们为了捕猎进到了林子深处,这处地方还挺高的。
两人四下看了看,小心翼翼顺着斜坡滑了下去。
等他俩来到大石头上,才发现黑熊还有一口气,厚厚的积雪救了它一命,不过也只是还活着,趴在石头上粗重的喘气。
卫冲和关起深知这些猛兽濒死时的反击有多厉害,二人拎着刀就准备送它一程。
就在这时,下方突然响起了咆哮和嘶吼。
卫冲挪了挪地方,踩着一棵细瘦的小树苗探头往下一瞅,顿时大惊。
“下头有狼和熊在打架。”
关起听了后特别兴奋:“咱们蹲宰两头,到时候一人做一顶毛皮帽子。”
“去哪儿?”
在他俩商量要做什么样的帽子时,上方响起了砚台的声音。
两人仰头一看,几头老虎竟是顺着斜坡飞奔了下来。
“卧槽!你们倒是慢着点!别等会儿摔了!”关起大叫。
崔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着,他难受地吞了吞口水,只觉得喉咙和嘴里全是血腥味。
“砚砚台,它们去做做什么?”
“可能是因为狼群和熊。”砚台示意王柯他们看着点,他顺着斜坡也下去了。
关起盯着黑熊,以免它濒死暴起,卫冲则和砚台下到了石头下面。
本以为大头它们是去解决狼群和熊的,哪里知道它们竟然在帮着狼群对付那三头黑熊。
三头黑熊估计是一家子,也不知道怎么从冬眠中醒了,现在显而易见的是饿昏了头,准备把这几头狼当粮食啃了,好继续冬眠。
这处山林生活的狼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个头比较小,远没有京郊外头那些狼的个头小,已经被黑熊一家三口咬死了三头,剩下的五头里有两头受伤比较严重,身上全是深可见骨的爪痕,但仍然在疯狂攻击黑熊。
大头它们冲上去后,三头饿昏了头的黑熊吓得掉头就跑。其中一头个头最大的黑熊估计是熊爹,逃跑的时候还不忘叼走一头死去的狼,结果跑了没几步发现太影响逃命的速度,松嘴扔下继续逃命。
但平时遇上就不是对手,更别说它们这会儿是从冬眠中被惊醒的。饿的肚子它们根本跑不过吃好喝好的大头它们,很快就被追上,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就被挨个咬死了。
砚台和卫冲看了眼被狼群挡着的洞口,又看了看浑身戒备地冲着他们龇牙低吼的几头狼,对视一眼后,缓缓后退了几步。
大头撩着嘴边的血走过来,用大脑袋顶了下砚台,那意思是——走啊。
砚台拍了下它:“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大头歪了下脑袋,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有。
下一瞬只见它径直走了过去,剩下的几头狼低低的叫着,趴伏在地上,脑袋放在爪子上。
大头甩了甩尾巴,矮下身体要往洞里钻。
那洞口对于它来说太小,匍匐前进都费劲儿。
“吼——”
探了个头进去的大头突然发出怒吼,随后猛地后退,一爪子重重拍在洞口,直接拍下来一大块土。
大头鼻子被咬了一口,破了,气愤地不停用爪子去掏,很快就将洞口掏的越来越大。
砚台和卫冲这才看见洞口守着一头狼,眼神很凶。而在它肚皮下头,躲着几个瑟瑟发抖的毛团子。
“感情是带崽儿的母狼啊,难怪连大头都敢咬。”卫冲说完喊了声,大头回头看他一眼,扭回头继续掏,半点不给面子。
卫冲无语望天,这文风家养的老虎都他娘的这么有个性。
砚台盯着某处瞧了瞧,皱眉:“大头,回来。”
大头弹了弹耳朵,有些不乐意,但也没继续掏。
砚台加重语气:“回来!”
大头不满地吼了声,这才起身,甩了甩爪子,走到砚台身边。就这还是不高兴,用尾巴抽了砚台腿一下发泄心中的情绪。
卫冲好笑:“早知道把文风叫来了,看你还闹不闹脾气。”
大头听见了爪牙不锋利,非常没用的老父亲的名字,尾巴甩了甩,看着比之前开心些。
这时,砚台语出惊人:“洞里有人。”
“什么?”卫冲震惊。
他丝毫不怀疑身边这位的眼神儿,尤其是在他语气这么肯定的时候。
“死的活的?”
“活的。”砚台道:“躲在母狼身后。”
卫冲摸了摸下巴:“这是被当成狼崽子养了?”
“不是没可能。”砚台摸出来一瓶药。
卫冲低头看了眼:“这是什么?”
“迷药。”话音落下的同时,砚台将倒出来的几颗小丸子用巧劲儿捏出细缝,然后劈手砸了出去。
药丸砸在几头狼中间,药粉顺着细缝飘散了些许出来,没一会儿功夫,几头狼的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顽强的抵抗了片刻后,几头狼摇摇晃晃跟喝多了酒似的,扑通倒地。
母狼见状往里缩了缩,色厉内荏地冲两人龇牙。
“啧,麻烦。”砚台如法炮制,又扔了两颗药丸子过去,落在母狼面前。
很快,母狼连同它肚子下头藏着的小狼崽全都陷入了昏睡。
卫冲走上前,试探地伸出手将母狼往外拖。
哪知道刚拖到一半,里头猛地窜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一爪子冲着他面门就挠了上来。
卫冲要让他偷袭到,这么多年那就白活了。
眼疾手快将人手腕子一抓,往外一拽,再往地上一摁,抬起一条腿将对方扑腾的两条腿压住,这“狼崽子”瞬间只能发出凶狠的嗷嗷声。
蹲在上方探头探脑的关起看的一声卧槽脱口而出,他只是错了下眼,这姓卫的是从哪儿扒拉出来一个小孩儿?
砚台对上面打了个手势,很快,上方下来几人,还带下来了一捆绳子。
“都绑了。”
“啊?他也绑了?”王柯看着那凶的不得了的小孩儿。
砚台嗯了声。
王柯他们不再迟疑,三下五除二就将熊,狼,还有小孩儿全绑了。
上方扔下接起来的长长的绳子,将下方这些五花大绑起来东西全部拉了上去。
和关起一块儿呆在大石头上的那头黑熊咽了气,同样被五花大绑拽了上去。
崔麟摸了摸狼和熊,又好奇地看向那个很凶的小孩儿。
那小孩儿本来还在嗷嗷嗷,凶的恨不能逮着谁就咬一口狠的,结果在和崔麟对上眼后,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同样好奇地盯着崔麟瞧。
“别看了,回家再看。”卫冲拍了下崔麟的肩膀。
崔麟转过头:“老卫,他不会说话吗?”
卫冲道:“以后教一教说不定就会了。”
崔麟点点头。
砚台看他一眼:“殿下最好打消那点念头。”
崔麟顿了下:“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砚台没有说你那点想法就差全部写在脸上了,只是道:“大人不会同意的。”
崔麟不服气道:“你又怎么知道他不会同意?”
砚台道:“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是大人五伯家的外孙。”
众人大惊:“什么?!”
到底是自家闺女,唐成海和顾淑云虽然很是生气,但骂过后,再加上唐雁认了错,还是没有再甩脸色。
苗桂花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小声说了句她们去帮忙了。
唐文风点点头,等苗桂花她们离开后,他将目光落到了对面那对父子身上。
父子俩本来事不关己地坐在那儿,但唐文风毫不掩饰的目光实在是忽视不了。
当爹的好歹还能沉住气,这做儿子的可就没那么好的耐性了。
他语气很不好地冲唐文风道:“看什么看?”
唐文风笑道:“没见过,好奇。”
唐雁这个小子也就十一二岁,但显然被家里养得很好,白白胖胖的,个子也比同龄人高,听见唐文风这话,狠狠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嘟囔囔骂了句没见识的乡巴佬。
旁边刚倒了杯水喝的唐书远直接被呛到了,一时间咳得撕心裂肺。
唐文光无语地看着儿子:“没人和你抢。”
唐书远没理自个儿老子,凑到唐文风边上:“七叔,他说你是没见识的乡巴佬。”
唐文风道:“没说错啊,我不就是乡下长大的。”
唐书远转着眼珠子想了想,还真是:“他和他爹也是乡巴佬。”
哪知道那小孩儿听见这话立马炸了,直接对两人发动了攻击——吐口水。
“卧槽!”唐书远吓了一跳,嫌弃的不行,“真恶心!我五岁都不冲人吐口水!”
唐文风老神在在地坐着,根本没动弹,任那小屁孩子在那里跳脚狂怒:“你五岁那会儿的事还记得清?”
唐书远卡壳,一会儿点点头,肯定道:“反正我不会吐口水这么没礼貌,没家教。”
当爹的听见他说自己孩子没礼貌没家教,终于是坐不住了:“说谁呢?”
“谁应说谁!”唐书远跟着他七叔长大的,打嘴炮还没怕过。
当爹的愤而起身。
唐书远诶了声:“我劝你考虑清楚,你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我这边人多势众,你不怕被揍的爹都不认识,尽管来。”
男人扫了眼在场的人,扭头看向唐文书和唐文棋,话里带着强烈的不满:“我可是你们的姐夫!”
唐文书嗤了声:“然后呢?”
“然后”男人指着唐文风和唐书远,“你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自家人?”
唐文棋:“喔,你可能不认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堂哥,这是我堂侄儿。”他慢吞吞说道:“自家人欺负自家人,各凭本事。”
男人气的鼻子都快喷气了,他奶奶的,好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