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的天下并不太平。
北方,清军虎视眈眈。
西面,李自成、张献忠也是蠢蠢欲动,称王建制。
东南方,郑芝龙还在观望。
但有了江南的财力、物力、人力,有了初步建立的工业体系,有了开始转变的士绅阶层
他有了跟天下群雄一较高下的本钱。
“石敢当。”
“在。”
“传令下去,加紧备战。最迟秋天,必有大仗。”
“是!”
八月廿三,福建泉州。
郑芝龙的府邸面朝大海,气势恢宏。
这位海上霸主此刻却有些坐立不安,在堂中踱来踱去。
“大哥,赵子龙的船队到了。”
弟弟郑芝虎进来禀报,“十艘福船,载着一万瓶香水、十万块香皂、还有还有五十门新型火炮。”
郑芝龙眼睛一亮:“火炮可查验过了?”
“查验了。”
郑芝虎面色古怪,“不是一般的红衣炮,而是一种新式炮。炮身更轻,射程更远,还能速射。咱们最好的炮手试了,说…说比荷兰人的炮还好。”
“好!”
郑芝龙拍案,“这个赵子龙,果然手里有好货!”
他原本对合作半信半疑,毕竟自己盘踞海上二十年,从倭寇到荷兰人,什么对手没见过。
赵子龙一个陆上起家的,懂什么海事?
可当样品送到——那香水,他妾室用了后,整个后院的女人都疯了,愿意用金镯子换一小瓶。
那香皂,洗得干净还留香,比现在常用的皂角好用十倍。
最关键是那些新型火炮,试射之后,威力大了数倍不止。
利益面前,什么顾虑都烟消云散。
“有请赵兄弟的使者。”
郑芝龙整了整衣冠。
进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文士,叫沈旺——据说是苏州那个沈万三的后人。
他如今是江南工商总局的海贸主管。
“沈某见过郑将军。”
沈旺不卑不亢地行礼。
“沈先生请坐。”
郑芝龙很客气,“赵兄弟的信,郑某看了。合作之事,郑某完全赞同。只是这货物价格…”
“按约定,货值主公一定比给其他商家的要便宜,具体再行商定。”
沈廷扬道,“另外,赵元帅托我问郑将军,除了开放泉州、福州二港,台湾、东南亚等地方是否也允我商船停靠贸易?作为回报,江南的丝绸、瓷器、茶叶,以及水泥、香水等物,郑将军可优先采购,价格优惠两成。”
郑芝龙沉吟。
开放港口不是小事,这等于让赵子龙的势力渗透进他的地盘。
但江南货物的诱惑实在太大…
“可以。”
他终于点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赵元帅的商船在我海域,必须同时悬挂我郑家旗。第二,火炮射击技术,要派专人来教,包教包会。”
“没问题。”
沈旺很爽快地答应,这些本在赵子龙的预计之内,笑道,“主公还说了,若是合作愉快,将来可以合股造大海船,一起开拓东洋、南洋,以及世界各地的贸易。”
“合股造船?”
郑芝龙心动。
他虽称霸海上,但造船技术不如荷兰人,最大的船不过两千料。
而他知道,兴国军的造船技术是一流的,而且还有蒸汽机,若能造出更大、更先进的船…
他虽然看重利益,但是也怕被赵子龙趁机吞并。
数年来,他就一直想和赵子龙有更深层次的合作,这个年代最有效的手段就是联姻。
他早就想把自己的次女郑婉嫁给赵子龙,但是前几年被对方以年龄太小拒绝了,现在郑婉已经长到18岁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大龄剩女了。
“此事容后再议。”
他稳住心神,“先做眼前生意。沈先生带来的货,郑某全要了。粮食在海边仓库中,可随时装船。”
交接完毕,郑芝龙设宴款待。
酒过三巡,他忍不住问:“沈先生,赵兄弟的江南现在怎么样了?”
沈旺放下酒杯:“郑将军可知,三个月前,我还跟一帮士绅在苏州骂主公倒行逆施。可现在,我带着如此多的货物,坐在这儿跟您谈生意。”
“哦?为何转变?”
“因为主公让我看到了另一条路。”
沈旺认真道,“从前士绅只有一条路:买地,收租,考科举,做官,再买地。可地就那么多,人越来越多,这条路迟早走死。”
“现在呢?”
“现在有无数条路可走。”
沈旺眼中放光,“你可以开工坊,可以跑海贸,可以造新货。一块地,一年收益最多数十两;可一瓶香水,收益却有数十倍。郑将军,您说哪条路宽?”
郑芝龙默然。
他是海盗出身,最懂利益算计。
沈旺的这话,可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主公还说了,”
沈旺已有几分醉意,压低声音,“这天下将来是谁的,不好说。但钱在谁手里,谁说话就硬气。咱们先把钱赚够了,到时候不管谁坐天下,都得跟咱们客气说话。”
这话太直白,但郑芝龙爱听。
他大笑:“说得好!来,干杯!”
趁着酒意,沈旺这才想起还有事情没做。
从怀中谨慎地掏出一封密封的信件递给郑芝龙,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将军,这是我们主公给你的密信。”
郑世龙先是一愣:有什么事情不能让沈旺带到?
眼珠一转,顿时一喜,心中已经隐隐有所猜测。
赶紧拆开信封细细研读,果然不出所料。
这几年,他一直想把自己的女儿婉嫁给赵子龙,这次赵子龙终于郑重的回信答应了这件事情。
兴国军的摊子现在越来越大,天下也到了要分出胜负的时候,也早就过了要“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阶段。
李自成和张献忠已是纷纷称帝,他也有这方面的打算。
于是,他的那些后宫女人们也都需要安排好,给各自一个名份。
他也想和郑芝龙联姻,笼络好这个东南海域的霸主,为自己增加一些助力。
见郑芝龙几年坚持不懈的想要联姻,这次终于松口,承诺给郑婉一个皇贵妃的称号,这是仅次于皇后的位置。
郑芝龙对这个位置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他本就没有争夺天下的野心,能够作为国丈,确保郑家的昌盛,他已经很满足了。
于是马上准备嫁妆,以及安排送郑婉到江南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