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廿五,镇江。
水泥工坊设在城西的岘山脚下,这里石灰石资源丰富。
工坊占地百余亩,十座高大的窑炉已经建成,今天要点火开工。
赵子龙在众人簇拥下来到现场。
镇江士绅、工匠、百姓,来了上万人,都想看看这“水泥”到底是什么神奇玩意儿。
“诸位。”
赵子龙站在高台上,“今日,咱们不只是开一个工坊,更是开一个时代。从此以后,修桥铺路、建房筑城,将变得容易十倍、百倍,并且成本会更低!”
他挥手示意。
工匠们将石灰石、黏土、铁矿粉按比例混合,送入窑炉。
熊熊烈火燃起,黑烟冲天。
围观人群中,有几个眼神闪烁的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是来踩点的——赵子龙果然来了镇江,南京空虚。
同一时间,南京。
夜幕降临,秦淮河依旧笙歌阵阵。
但在城南的龙江船厂、城东的香水工坊、史可法府邸周围,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子时将近。
龙江船厂外,三百多黑影悄然集结。
为首的是太湖湖匪旧部,一个健壮的独眼汉子。
“都听好了!”
独眼低声道,“冲进去,见船就烧,见人就杀!干完这票,钱老爷每人赏银百两!”
众人眼中露出贪婪。
百两银子,够买十亩地了!
子时正刻,独眼一挥手:“动手!”
三百多人一窝蜂般冲向船厂大门。
但奇怪的是,门口一个守卫都没有,大门虚掩着。
独眼心里一咯噔,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冲!”
众人涌入船厂。
本来应该是很忙碌的厂区,现在却是静悄悄的,只有江风吹过帆索的呜呜声。
“不对劲…”
独眼猛然警醒,刚开口,四周突然火光大亮!
数百支火把同时点燃,将船厂照得如同白昼。厂区四周的围墙上、屋顶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弓箭手,箭镞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一个声音从高处传来:“等候多时了。”
独眼抬头,看见一个青年将领站在望楼上,隐约可见正是上次围剿他们的水军将领张名振。
“中计了!撤!”
独眼嘶吼。
但已经晚了。
大门从背后轰然关闭,四周冒出数不尽的人影,弹如雨下。
这些人本是乌合之众,此时身陷死境,顿时乱作一团,哭爹喊娘。
“投降不杀!”
张名振高喊,众人响应。
当啷当啷,兵器落地声不绝。
三百多人,不到一刻钟就全部被俘。
几乎同时,香水工坊那边也上演了类似一幕。
五十多个蒙面人刚翻墙进去,就被埋伏的士兵瓮中捉鳖。
倒是史可法府邸这边,出了点意外。
钱谦孝亲自带队,领着一百多家丁护院,要杀史可法。
他以为府中只有普通守卫,谁知刚冲进前院,就撞上了一支火铳队。
三十支火铳齐射,第一轮就撂倒二十多人。
钱谦孝大腿中弹,倒地惨叫。
“钱谦孝,”
史可法从堂中走出,面色冷峻,“公然谋反,你好大的胆子。”
“史史可法!”
钱谦孝见此,哪还不明白对方早有埋伏,咬牙切齿,“你背叛朝廷,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朝廷?”
史可法冷笑,“朝廷若能救民于水火,我史可法何至于此?倒是你,为一己私利,勾结匪类,祸害乡里。今日落得如此下场,咎由自取!”
他一挥手:“全部拿下!”
黎明时分,三处战报都送到镇江。
此时,埋伏在钱谦孝等主要发起者家旁的士兵,早将其三族全部捉拿归案。
赵子龙刚主持完点火仪式,正跟工匠们一起喝庆功酒。
接到战报,他扫了一眼,递给身旁的镇江士绅代表。
“看看吧,这就是反对新政的下场。”
那士绅手直抖,战报上写着:擒获叛逆四百七十二人,击毙三十九人,我方伤七人,无一阵亡。
“主公英明英明…”
他语无伦次。
“回去告诉常州、镇江的士绅。”
赵子龙淡淡道,“跟我合作,有钱赚,有前途。跟我作对,有钱谦孝这个榜样。何去何从,自己选。”
“是…是”
消息传开,江南震动。
那些还在观望的士绅,连夜打包银子,要去南京入股。
那些暗中有小动作的,赶紧销毁证据,装成顺民。
八月廿六,赵子龙回到南京。
第一件事,就是公审钱谦孝等人。
公审设在玄武湖畔,全城百姓围观。
证据确凿,钱谦孝无从抵赖。
按律,谋逆当斩三族,家产全部充公。
临刑前,钱谦孝忽然大喊:“赵子龙!你倒行逆施,必遭天谴!我在地下等你!”
赵子龙坐在监斩台上,平静道:“我若遭天谴,那也是为民请命的天谴。你若是天,我便逆天而行。”
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数家三族成年男子共二百余人,全部被杀,只杀得人头滚滚。
血腥之气四处弥漫,围观百姓只觉得凉气从脚底直冲脑门,他们这才认识到赵子龙的铁腕。
众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欢呼。
这些士绅平日欺压乡里,百姓敢怒不敢言,今日终于伏法,也是大快人心。
公审结束后,赵子龙宣布:抄没的田产,共计三千二百余亩,全部收归国有,将分配给无地农民耕种。各家浮财一百一十五万余两,一半充公,一半抚恤受害工匠百姓。
这一手,彻底赢得了民心。
八月廿八,江南工商总局正式挂牌。
这一次,士绅们争先恐后,投资总额突破三千万两。
就连京城,以及中原各地的官僚士绅也纷纷来投,他们既是为了利益,也是见兴国军势大,想给自己留个后路。
就连最顽固的王心一,也拿出了二十万两家底。
“时代真的变了。”
王心一对申绍芳叹道,“从前都是土地说话,现在是银子说话。咱们若再不跟上,可能就要被淘汰了。”
申绍芳深以为然。
挂牌仪式上,赵子龙做了简短讲话:
“今日起,江南不再是旧江南,而是新江南。我们不仅要养活自己,还要货通天下。我们的货物要卖到欧罗巴,卖到阿拉伯,更要卖到全世界!”
“我们会造出更大的船,更利的炮,更精的货。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华夏不只是有圣贤文章,更有能工巧匠,有经商奇才!”
“这条路很难,会有风浪,会有暗礁。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
掌声雷动。
仪式结束后,赵子龙独自登上南京城墙,眺望长江。
江面上,新造的战船正在试航,白帆如云。
岸边,工坊烟囱冒出缕缕青烟,那是工业时代的第一缕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