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机关的“咔哒”声刚落，宫本太郎的刀就往下压了半寸。
王皓刚从地上爬起，左肩被飞来的碎陶片砸得一沉，动作慢了半拍。他看见李治良抱着雷淞然缩在墙角，宫本一脚踏地，狞笑出声，刀锋调转方向，直冲那两人劈去。
来不及多想，王皓扑上去，洛阳铲横着推出，铲面“铛”地撞上刀背，火星四溅。这一挡用了全身力气，震得他整条右臂发麻，虎口裂开的地方又渗出血来，顺着铲柄往下滴。
宫本没停，反而借力往前一顶，刀刃滑过铲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王皓被逼得后退一步，脚下一滑，踩到地上的血水，差点摔倒。他硬是撑住，把铲子往地上一顿，稳住身形，顺势将史策往身后一拽。
“别动。”他说。
史策刚要绕出来，衣领就被他一把抓住，整个人被扯回身后。她踉跄了一下，手腕还在疼，刚才那一刀划破袖子时擦到了皮肉，火辣辣的。她没吭声，只咬牙站定，右手把算盘攥得死紧。
宫本站在三步外，喘得像破风箱。他左肩的箭还在，黑血顺着布条往下流，右腿也抖，可人还是站着。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刀，又抬头看王皓，忽然咧嘴一笑，嘴角溢出的不是笑，是血沫。
他举刀，再劈。
王皓横铲再挡。
“铛！”
这一次对上了刀锋，铲面崩了个新口子，比上一次还大。王皓手臂一软，差点脱手。他低吼一声，用肩膀顶住铲尾，硬生生扛下这一击。
宫本收刀略慢，右臂有个微不可察的顿挫——王皓看见了。左肩中箭，发力不均，收招时有零点几秒的迟滞。这毛病在正常人身上不算事，但在这种拼死的交手里，够要命。
王皓没动。他盯着宫本的眼睛，左手悄悄把洛阳铲往掌心挪了半寸，调整握姿。他现在不能攻，一攻，史策就暴露。但他可以扰。
他用铲面边缘轻轻磕了下刀身，“叮”一声。
宫本皱眉，刀势一滞。
王皓又磕一下，位置稍偏，震感传过去，宫本手腕一抖。
第三下，他加了力，铲尖蹭过刀面，发出“吱”的一声长响。
宫本怒了，低吼一声，抬腿就是一脚踹来。王皓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铲子顺势扫向对方支撑腿。宫本跳开，落地时右腿一软，膝盖弯了半分。
王皓心里有了数：右腿旧伤承重不稳，强攻之后必有微顿。两处破绽，虽小，但连起来能救命。
他正要再试，史策突然动了。
她矮身从王皓胳膊底下钻出来，算盘一扬，照着宫本身侧砸过去。宫本头也不回，反手一刀背扫来，快得离谱。史策躲得急，可还是被刀脊擦到额头，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撞在墙上，眼前一黑。
“我说了别动！”王皓骂了一句，伸手把她往后一拉，自己右肩却硬接了宫本顺势劈来的一记。刀脊砸在肩胛骨上，骨头像被锤子敲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白。
宫本不管这些，转身又是一刀横斩，目标直指史策脖颈。
王皓来不及多想，弃铲换手，左手猛拽史策衣领，把她整个人拖回来。他自己往旁边一滚，刀锋贴着头皮过去，削断几根头发。
他靠墙坐倒，喘了口气，抬头看史策：“你是不是非得让我一边打架一边救你？”
史策扶着墙站起来，额角红了一块，没说话，只是把算盘重新别回腰带上。
王皓撑地起身，捡起洛阳铲。铲面已经歪了，边缘全是豁口。他低头吹了口气，把上面的血和灰吹掉一点，然后抬头看宫本。
宫本还在原地，刀拄在地上，身体微微晃。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腿，伸手摸了摸伤口，手上全是黑血。他没擦，反而把血抹在刀刃上，像是某种仪式。
然后他抬头，眼神更红了。
王皓知道，这人已经不在乎能不能活，他只想拉两个垫背的。
不能再耗了。
他改守为攻，往前跨半步，铲子虚晃一下，作势要砸宫本持刀的手腕。宫本本能抬刀格挡，王皓却突然变向，铲尾扫向对方右膝。
宫本反应不慢，立刻提腿躲开，可落地时右腿一软，身子晃了半分。就是这半分，王皓等到了。
他欺身而上，铲面横推，狠狠撞向宫本胸口。宫本踉跄后退，刀没丢，但站位已乱。王皓不给他喘息机会，连续三下轻磕刀身，节奏越来越快，震得宫本虎口发麻。
第四下，他突然加力，铲尖猛地挑向对方手腕。
宫本终于没能握住，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五步外。
王皓松了口气，刚要上前制服，宫本却笑了。
他站在原地，嘴角咧开，露出满口带血的牙，忽然抬起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刃——不知道什么时候藏的，刃长不过六寸，寒光闪闪。
王皓心头一紧。
宫本不说话，持短刃往前走，步伐不稳，但气势没减。他现在不用技巧，也不用节奏，就是往前冲，一副“你打我十下，我捅你一下就行”的架势。
王皓后退半步，洛阳铲横在胸前。
宫本逼近，短刃直刺。
王皓侧身躲开，铲子扫向对方肋下。宫本不闪，任由铲面砸在身上，闷哼一声，手却继续往前送。王皓只得收铲后撤，险险避开。
再来一次。
宫本如法炮制，宁可挨一下，也要近身。王皓接连两铲都砸在他身上，打得他口吐鲜血，可那把短刃也越来越近。
第三次，王皓铲子刚出，宫本忽然矮身，贴地滑步，像条受伤的蛇，瞬间逼近到一步之内。王皓来不及收招，被他一肘撞中腹部，闷哼一声，往后跌坐。
宫本举刃就刺。
王皓在地上滚了一圈，短刃擦着腰侧过去，划破布料，留下一道血痕。他翻身欲起，宫本已追到，抬脚就踩他手腕。
王皓抽手不及，洛阳铲脱手飞出，落在两米外。
他趴在地上，抬头看宫本。
宫本站在他面前，短刃高举，眼神赤红，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手往下扎。
王皓侧身一滚，短刃钉入地面，离他脖子只差三寸。
他趁机跃起，抢在宫本拔刃前一脚踢中对方右膝。宫本腿一软，跪倒在地，短刃还卡在石缝里。
王皓喘着气，回头看洛阳铲。太远了，来不及捡。
他低头看自己双手，空的。
然后他看见角落里，半截断陶片还躺在那儿，是刚才雷淞然用来防身的。他几步冲过去，弯腰捡起，握在左掌。
陶片边缘锋利，割得他掌心生疼。他没甩，反而握得更紧，让痛感提醒自己别松懈。
他转身面对宫本。
宫本已经拔出了短刃，摇摇晃晃站起来，刀尖指向王皓。
两人对峙，谁都没动。
墓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滴落地的轻响。
王皓盯着宫本的眼睛，慢慢抬起左手，把那半截陶片抵在自己胸口，正对心脏的位置。
“你想同归于尽？”他说，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我偏不让你如意。”
宫本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话，是因为王皓的眼神。那不是怕，也不是狠，是一种“你奈我何”的平静。
他举刀再冲。
王皓不动。
直到刀锋离胸半尺，他才突然侧身，左手陶片一划，蹭过宫本持刀的手腕。虽然没割深，但足够让他一抖。
王皓顺势进身，右拳砸向对方下巴。
宫本被打得仰头，短刃脱手飞出，“叮”地一声落在远处。
他踉跄后退，站不稳，一只手扶墙，另一只手抬起来，还想扑。
王皓没再打。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左手仍握着陶片，抵在心口。
“够了。”他说。
宫本没听懂，或者听懂了也不在乎。他喘着，嘴角流血，眼睛却死死盯着王皓，像是要把这个人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抬脚，往前迈了一步。
又一步。
王皓没动。
第三步，宫本终于撑不住，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王皓伸手，扶住了他肩膀。
宫本在他怀里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只喷出一口血，溅在王皓衣领上。
他眼睛还睁着，可人已经不行了。
王皓慢慢把他放倒在地，抽出自己衣服下摆的布条，塞进他嘴里流出的血泊里——不是为了救他，是怕血引来什么不该来的东西。
他站起身，回头找洛阳铲。
铲子躺在两米外，沾满了血和灰。他走过去，弯腰捡起，用袖子擦了擦铲面，发现又多了几个豁口。
他叹了口气，把铲子夹在腋下，转身走向史策。
史策还靠墙站着，额头红肿，手腕也在疼。她看着王皓走过来，没说话。
“没事吧？”他问。
“胳膊使不上劲。”她说，“算盘都拿不稳了。”
“那就别拿。”他把洛阳铲递过去，“先拿着这个。”
她接过铲子，掂了掂，皱眉：“这么重，谁天天背这玩意儿到处跑？”
“我。”他说，“不然你以为我肩膀为啥一边高一边低？”
她瞥他一眼：“我还以为是你读书读的，脑袋太沉。”
他笑了下，没接话。
墓室里安静下来。
宫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王皓走过去，蹲下，摸了摸他脖子——没脉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墓室深处。
那里黑着，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路还没走完。
他转头看史策：“还能走吗？”
她活动了下手腕，疼得龇牙：“走是可以走，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下次打架，”她看着他，“别总把我往后拽。我不是累赘。”
他看着她，点了点头：“行。下次你往前冲，我往后躲。”
她瞪他。
他笑了笑，伸手把她拉起来：“走吧。再不走，我怕这地方塌了，把你埋这儿，还得我给你立碑，写‘此处埋一倔女人’。”
她啐了一口：“你才被埋呢。”
两人一前一后往墓室深处走，脚步声在空荡的石壁间回响。
身后，宫本的尸体静静躺着，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那处机关的“咔哒”声，又响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