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长京市，地下三百米，最高指挥中心。
会议室极大，灯光冷白，照着一室凝重。
长条形合金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侧是守真院高层：聂珣、张元正、庄宏……
右侧是普通人高层：军方将领、国安负责人、内阁要员。
所有人肩章熠熠，面色沉郁。
空气紧绷得近乎凝固。
正面整面墙壁都是屏幕，此刻分割成数十个画面：
卫星云图、前线战舰实时镜头、苏伦比岛残留的监控碎片、各地混乱街景、以及最重要的……
由高空侦察机勉强传回，剧烈晃动的战场俯瞰影像。
曾经忙碌有序的华夏开采基地，已成废墟。
冰雪覆盖的地面上，一个直径超过三公里的巨大黑洞狰狞张开，宛如大地溃烂的伤口。
无数黑点正从洞中源源不断涌出，像喷发的黑色沥青，缓慢而不可阻挡地向四周漫溢。
可最令人难受的……是那道曾纵横驰骋的赤色刀光，彻底消失了。
屏幕一角，不断滚动着侦察机测算的数据：
“魔族数量估测：持续增长，当前密度每平方公里超过五千单位……等级分布：七级以上占比递增……空间通道稳定性：维持扩张趋势……”
丁云舒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沙哑疲惫：
“左老最后传回的定位信号，消失在洞口东南方一点七公里处，之后……再未有生命迹象。”
她停顿，吸了一口气：
“我方撤离队伍已与东海舰队第三编队汇合，目前位于苏伦比以西一百二十海里。
“魔族先头部队已蔓延至海岸线，未发现渡海迹象，但其扩张速度极快。建议……远程火力覆盖，尽可能在它们分散前实施饱和打击。”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一位头发花白的海军上将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
“舰队主炮射程足够，但冰原环境、敌我距离过近，常规弹药对高等级魔族效果有限。要最大限度杀伤、遏制扩散，最有效的方案是……”
他目光扫过众人。
聂珣接上了他的话，极其凝重：
“发射战术核弹。”
空气骤然一沉。
几位守真院高层猛地抬头。
丁云舒失声：
“聂院！左老他可能还……”
“左老牺牲了！”聂珣厉声打断她，目光落在屏幕上那片死寂的冰原，“我们都清楚……现在要考虑的，是阻止魔族登陆，是保住更多人的命！”
张元正摘下眼镜，用力按了按眉心，再开口时明显颤抖，带着明显伤痛：
“聂院说得对，苏伦比已无我方人员，魔族聚集密度前所未有，这是最佳窗口期。
“一旦它们化整为零扩散至海洋甚至大陆，再想集中清除……代价无法想象。”
他看向对面的军方代表：
“我同意启动核打击方案。”
几位普通人高层交换眼神，缓缓点头。
国安负责人沉声道：“程序上需要联合签署授权，时间紧迫，我提议现在表决。”
“同意。”
“同意。”
“同意……”
就在此时，张元正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他本欲直接按掉，扫过屏幕却一怔……是秦无恙。
这种时候……
他对聂珣做了个手势，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接通。
“是我。”秦无恙的声音传来，背景有风声，似乎在高速移动，“你们是不是在开会决定对苏伦比用核弹？”
张元正眉心一跳：
“你怎么知道？”
“听我说。”秦无恙语速极快，斩钉截铁，“绝对不能发射核弹，立刻取消！”
“胡闹！你知道现在……”
“我知道魔族在吸收辐射能源！”秦无恙的声音陡然拔高，压过张元正的话！
“我在『不二法门』后面亲眼见过！高级魔族攀附在地球的废弃核电站反应堆上，吸收泄漏的辐射作为养分！
“核爆短时间内能造成大面积杀伤，但残留的放射尘、污染源，对它们而言是绝佳的培养皿！
“苏伦比一旦被核污染，会变成它们滋长繁殖的魔窟！到时候扩散出来的，就不止现在这些了！”
张元正浑身一僵。
手机那头，秦无恙语气无比严肃：
“信我！常规火力可以挡，可以炸，但核弹……不能用！我现在在来长京的路上！你赶紧去拖延时间！”
通话结束。
张元正握着发烫的手机，慢慢走回会议桌边。
所有人看着他。
聂珣问道：
“谁的电话？”
张元正深吸一口气，将秦无恙的话复述了一遍。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那位海军上将脸色变了：
“吸收辐射？这……情报证实了吗？”
“秦无恙亲眼所见。”张元正坐下，手指无意识敲着桌面，“他是目前唯一从『不二法门』深层空间活着出来的人，我信他。”
“可如果不用核弹……”一位内阁官员喉结滚动，“只靠舰队火炮、导弹和方外人……能挡住那种数量的魔族吗？它们一旦入海……”
问题悬在半空，无人能答。
屏幕里，黑色的潮水仍在蠕动扩张。
冰原边缘，已能看见惨白的浪花……
魔族前锋，抵近了海岸线。
这一刻来的如此突然，所有人都没有做好准备，衍星……难道要就此变成第二个地球？
………………
苏伦比海域，铅云低垂，风浪渐急。
华夏东海舰队第三、第七编队，总计二十余艘战舰，呈扇形展开，炮口森然指向远处笼罩在晦暗风雪中的岛屿轮廓。
更远处，奥雷西亚的钢铁舰队也在破浪而来，旗帜猎猎。
甲板上，全副武装的守真院行动队员与海军陆战队并肩而立，沉默地望着北方。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海腥和一种一触即发的紧绷硝烟味。
侦察机传回最后画面：
第一批魔族，攀爬着冰崖，探入了翻涌的海水。
它们形态扭曲，有的骨刺如麻，有的凄厉尖啸，在灰白浪沫间沉浮，向着舰队的防线缓缓逼近。
舰队旗舰指挥室，通讯频道里传来各舰就绪的报告声。
指挥官的手悬在火控按钮上方，目光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片密集的红点。
“开火授权尚未下达。”副官低声提醒。
指挥官咬了咬牙：
“再等等。”
等什么？他不知道。
也许是指挥部最后那点犹豫，也许是某个渺茫的奇迹。
突然，雷达员失声喊道：
“不明高速物体！从东南方向接近！速度……无法测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