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震颤。
整个江南地界,一瞬间潮水狂涌!
沈知意趴在商船上,被剧烈摇晃的船只弄得,险些呕吐出来。
“快跑!海水倒灌了!”
“我们的船被推回去了!”
“快上岸!”
船上的人,都在疯狂奔逃。
沈知意被人群裹挟着,很快到了岸边的一处地势高处。
所有的人都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乌云蔽日。
城中人也没命奔逃,通通都往高处挤。
人们惊奇地发现,有几块巨大的空地,像是刻意被水流绕过似的,看上去格外安全。
“到那里去!”
“那边水淹不到!”
很快,大家又乌泱泱地跑过去。
“鲛人!是鲛人!”
不知有谁,指着空中惊叫了声。
众人齐齐调转目光。
半空中。
一个俊美如神只的男人,身体和面容放大数倍,银发披散,上半身赤裸,肌肉精壮,线条完美,如天神雕琢,正冷漠而极具压迫感地俯瞰地面。
像是在寻找什么。
修长鱼尾淌在滔天巨浪中,每一次摆动,都带起一阵剧烈的潮涌。
是倾渊!
沈知意浑身血液都冻成了冰。
她带上帷帽,缩在人群中,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起眼。
李智隐被道士抓着,躲在一处屋檐楼阁后。
他又惊又怒。
但更多的是恐惧。
深深的恐惧。
此人,竟连锁蛟笼都能挣脱!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可怕的实力?
他抓着道士的手,颤抖道:“道长,你快看看这符箓,为何会失效?”
“这明明是我李家祖传之物!”
“断不可能没用的!”
那道士看着破掉的锁蛟笼,还在震惊中,听到李智隐的话,拿过符箓一看,顿时大惊。
“这张符被人动了手脚!”
“现下,已经彻底失效了!”
李智隐身子一晃,险些没站稳。
“怎么会这样”
他像抓住救生浮木一般抓住道士,“那你快想想办法啊!”
李家与鲛人已有百年恩怨。
他刚刚还对他用了符。
若不想法子抓了这鲛人,等他回过神来,定会杀他!
必须先下手为强!
“我给你银子,不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李智隐知道那道士是个贪财又怕死的,眼底攒过精光,威胁道,“可若你不想法子收了这鲛人,我便斩了你的首级,给贵妃复命!”
道士果然害怕。
他取出一柄收妖剑。
捏诀结阵。
那剑倏地一下,朝倾渊刺去!
“此剑乃我毕生心血。”
“妖物,受死吧!”
倾渊已经陷入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找不到”
铺天盖地的黑暗,彻底淹没了他。
收妖剑飞至半空。
凝出一束剧烈的红色光芒,裹着剑身,狠狠扎进倾渊的身体!
他发出震彻寰宇的咆哮声!
他眼尾赤红,拔出长剑,反手扎向道士的胸膛!
幽蓝鳞纹闪烁。
淌着血的伤口,瞬间恢复原状。
反观那道士,被自己的收妖剑刺中,惨叫一声,化成齑粉,散在空气中。
李智隐呆呆看着。
浑身的惊惧到达顶点。
他抬眸,和倾渊对上视线。
古老而威严的压迫感,霎时间笼罩全身,让他脚步钉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弹。
“别杀我别杀我”他面色苍白,抖着唇喃喃。
倾渊冷眸裹挟怒意,狠狠压下。
都是因为此人。
还有那个远在宫中的贵妃。
若不是他们来犯,卿卿也不会离开他
都是因为他们!
倾渊被滔天怒意席卷,蓦地伸手,一掌捏爆了李智隐!
血雾散开。
又瞬间被海水洗净。
仿佛只是捏碎一只蝼蚁。
强大的真身幻化入梦。
飞入遥远的宫墙。
皇宫中,贵妃正在午后小憩。
不过片刻。
她尖叫一声,浑身冷汗地从梦中惊醒!
“不要!不要过来!”
雍容华贵的贵妃,似乎在梦中见到了极为可怖的事。
她鬓发散乱,颤抖着身子,从软榻上跌下来。
“救命救命!”
“谁来救救本宫!”贵妃表情疯痴,软着身子往外爬,“是鲛人鲛人来报仇了!”
“救救我”
平静的午后,和风煦煦。
贵妃却如坠在深渊火海中,受岩浆炙烤,面色狰狞地发出痛苦的哀鸣。
念楚在门外听到“鲛人”,瞬间大骇。
她奔进去,看到贵妃的样子,什么都明白了。
是倾渊。
他用歌声,入了贵妃的梦境了!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他的歌声,能勾起人心中最深刻的恐惧。
让人一瞬间疯魔!
她敛下眼中一闪而逝的狂喜,假意担忧地奔过去,扶起地上的贵妃。
“娘娘,您没事吧?”
贵妃抓住她的手,如梦初醒,浑身冷汗涔涔。
“鲛人有鲛人要杀本宫!快去请皇上来!派人保护本宫!”
念楚唇角露出讽意。
很快敛平。
“是,奴婢这就去!”
待今夜皇上来此,她的计划,便可实施了。
念楚眸中闪过精光。
过了今夜,这座宫殿,就该换个主子了。
江南,海潮渐熄。
倾渊收住歌声。
看着底下痛苦抱头的人们。
一个“小厮”打扮的人,正慌乱地用手掩面,帷帽歪斜,露出一截雪白的后颈。
她不像其他人那般惊惧。
只一心躲避什么的样子。
唯有沈家人,才不惧鲛人歌声!
倾渊瞳孔骤缩。
墨黑的眸卷起星火光芒,腾地一下飞到她面前。
长尾勾缠,将她暴烈卷起,举到自己身前。
“啊——!”
沈知意惊叫一声,下意识去抓掉落的帷帽,却被他冰冷的指尖抢先一步挑开。
帷帽飞落。
墨发披散而下,露出一张白皙娇艳的脸。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
倾渊俯身逼近,巨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伸手,指腹缓缓擦过她脸颊,动作温柔,眼底却翻着骇人的暗潮。
“卿卿”他低低道,“可真叫我好找。”
沙哑低醇的声音,在她耳边空寂回荡。
如死亡丧钟,沉沉敲响。
沈知意浑身僵硬,心跳都快停了。
“倾渊,你、你听我解释”
“解释?”倾渊偏头看她,神色平静,却莫名透出几分疯狂,“卿卿又准备了什么说辞来欺骗我?嗯?”
“不过”他浅浅叹息,“怎的夫君也不叫了?”
沈知意脸色煞白。
倾渊看着她惊惶的样子,倏然低笑。
他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眼神骤冷,“我说过的,若是骗我,便要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海浪在他身后咆哮升起。
映着他眼底幽蓝的鳞光。
“不是爱财么?”他指腹缓缓摩挲她的脸颊,眼尾勾出浓浓的欲和偏执,“我给你鲛珠。”
“不过,从我这里骗了多少,便要用多少次来偿还。”
“一次,一颗。”
他低头,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眸色冰冷,气息和嗓音却滚烫低哑。
“卿卿准备好了么?”
沈知意水眸圆睁。
倾渊唇角露出个近乎残忍的微笑,抱着她,转身没入滔天巨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