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记者,林记者!”李二虎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扬声喊道,“咱们社会部的李部长与文先生,他们在等着二位呢?”
两人便在李二虎的引领下,站在了日军司令部的大门前。
林雅琴抬眼望着这幢一夜之间便改换门庭的建筑,心底陡然生出几分唏嘘——原来,不可一世的日本人,也并非真的天下无敌。
一个裹着羊皮大衣的男人含笑迈步而来。
李二虎见了他,当即挺身敬礼:“报告李部长,李、林二位记者已请到!”
李部长抬手回礼,语气爽朗:“二虎,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是!”
李二虎应声,转身快步退下。
男人望着李二虎远去的背影,笑意不改,侧身朝二人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快里边请吧,别在这风口里受冻了。”
林雅琴满肚子疑问,刚跟着李记者迈进门,还没来得及开口,对方已经抢先发问:“李部长,敢问贵部是如何拿下城外那处重炮阵地的?”
“呃……”
李部长沉吟片刻,脸上漾开一抹笑意,缓声开口:
“其实啊,这个问题,交由咱们四平市的代理市长文先生来回答,才是最合适不过的。方才他还与我在此处议事,部下忽然来报,说是发现了鬼子的秘密监狱,他当即就坐不住,执意要去现场查看一番。这事由我来说总归不妥,怕是要落个自吹自捧的嫌疑,二位还是直接去问他为好。”
“这个……”然的点点头,同意了……
林雅琴连忙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急切地追问:“李部长,四平市在日寇铁蹄之下苦熬数载,早已是民生凋敝、百废待兴。如今自治军执掌此地,不知预备从何处着手,解百姓的燃眉之急?”
李部长闻言,指尖在桌面轻轻叩了两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沉凝。
远处街巷里隐约传来几声孩童的嬉闹,声音清亮,却衬得这满城的残垣断壁更显寂寥。
“林记者这话问到点子上了。”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滚过喉咙,才缓缓开口,
“鬼子逃了,留下的是个烂摊子——粮仓空了,商铺关了,就连城外的田地,都有大半荒着。自治军不是来占地方的,是来给老百姓撑腰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第一步,开仓放粮。军部库里还有些存粮,先接济城里的孤寡老弱,撑过这开春前的难关。第二步,疏通商路。把鬼子设的那些关卡全撤了,让周边的粮商、布商敢进城来做生意,有了买卖,市面才能活过来。”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卫兵推门而入,神色慌张:
“部长!文市长那边传信,鬼子的秘密监狱里,搜出了……搜出了一批被扣押的百姓,还有几箱没来得及运走的军火!”
李部长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锐光:“知道了。让文市长先把百姓安置好,军火妥善封存,处理好找个时间又来见二位吧!”
卫兵应声退下,屋里的气氛陡然紧绷。
林雅琴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一道深深的印痕——她知道,这趟四平之行,远比她预想的要复杂。
李部长抬眼扫过二人,眼神沉了又沉,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显然正酝酿着某个关乎全局的重大决定。
李部长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咱们也别再打什么哑谜了,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二人不由得一怔,眉头齐齐蹙起,各自揣度着李部长这番话的弦外之音。
“跟二位说话太磨人!我就直说了,自治军里他们都叫我快嘴李,专管情报。这部长的位子看着风光,实则半点不由己!二位呢?也做个自我介绍,咱们重新认识认识。”
话音落下,快嘴李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浑身都透着一股轻松劲儿。
沉默还在延续,二人的神色都透着几分讳莫如深。
快嘴李轻轻敲了敲桌面,沉声道:“既然二位不肯亮明身份,那我也不追问了。但现在,我要通报一件事,这件事关系不小,还请你们双方务必重视。”
林雅琴与李记者闻声,不约而同地抬眼望向快嘴李,眼底满是探究,心里都在犯嘀咕,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这事——”
快嘴李的声音沉得像一块铁,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方潜伏在日本的战友,冒着生命危险送来消息:日本很快就要对咱们发动全面战争,战火会烧过长城,烧遍整个华北,甚至蔓延到全中国!”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推到二人面前:“这是我获准向二位传递的情报,日本人要在三个月内拿下北平、上海,妄图三个月灭亡中国!现在各地的地下组织都在紧急动员,咱们自治军的情报网,也得立刻绷紧了!”
端在手里的茶杯险些脱手,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貂皮大衣上。
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快嘴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全面战争……这消息可靠吗?”
一旁的李记者也收起了平日里的散漫,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急促的哒哒声,眼底翻涌着震惊与凝重:
“东北还在对峙,这鬼子又开始打整个华夏的主意!真的欺我华夏无人吗?”
快嘴李看向二人,声音里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恳切:
“希望你们二位,能把这消息传递给各自身后的高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陡然沉重,“华夏民族都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别再打内战了,枪口一致对外,一致抗日吧!”
话音落下,屋内静得可怕。
快嘴李缓缓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旧褂子披在肩上,背影萧索却又透着一股决绝:“我知道,这话说出来,你们未必信,未必敢传。可我还是要说——覆巢之下无完卵,今天东北丢了一半,明天华北没了,后天,就轮到咱们所有人做亡国奴!”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的话,字字砸在人心上:“该怎么做,你们自己掂量。”